张学士的新动向与“盆景”的线索,如同两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贺延庭与沈知微心中激荡起巨大的波澜。时机稍纵即逝,两人不敢耽搁,立刻着手将这两条信息进行整合与包装。
关于张学士,他们隐去了墨羽深入调查的细节,只强调通过“某些特殊渠道”获悉其与二皇子府往来密切且资产异常,并将初步的笔迹疑点更加明确地指出,暗示其作伪证的可能性极大。这部分信息扎实,足以引起桓王的高度重视。
而关于“盆景”的线索,则处理得更为含蓄艺术。贺延庭在书写时,并未直接提及“青萍之末”四字,而是以沈知微回忆的口吻,描述沈阁老生前对书房外庭院中那座假山盆景似乎情有独钟,曾多次借景抒怀,言语间颇有深意,仿佛那寻常石景之中,蕴藏着非同一般的寄托。他们只提供这一模糊的指向,将探寻和解读的空间完全留给李桓。
这份经过精心措辞的密信,再次通过隐秘渠道,迅速送达桓王别院。
信送出后,便是焦灼的等待。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沈知微时常抱着承业在院中踱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书房窗外,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京城那座已被封存的旧宅,看到父亲当年凝望盆景时深沉的背影。
贺延庭则更加警惕,一方面加强宅院的防卫,另一方面通过墨羽密切关注着京城和湖州两地的任何风吹草动。他知道,这份信一旦起效,搅动的将是更深层的暗流。
这一次,桓王李桓的反应比他们预想的要快得多。
仅仅两日后,那名夜间接引他们的劲装男子再次于深夜出现,无声地请他们前往上次那处隐秘书房。
依旧是夜色深沉,依旧是檀香袅袅的书房。李桓端坐主位,面前摊开着他们送来的密信。烛光下,他神色平静,但那双凤眸中流转的光彩,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锐利和……明亮。
“张子敬……”李桓指尖点着信纸上的名字,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本王府中的幕僚,也已初步比对过笔迹,结论与你们所述,大同小异。”他抬眸,目光如电,射向沈知微,“至于这盆景……沈小姐,你确定,沈阁老只是‘借景抒怀’,而非……有所特指?”
他显然抓住了这条线索的核心,并且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沈知微心头一紧,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她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微微垂首,语气带着回忆的不确定:“回王爷,当时民女年幼,只觉父亲话语深奥,并未深思。如今想来,父亲数次提及那盆景,神色间确有异样,不似单纯赏玩。但具体有何深意,民女……实在不敢妄加揣测。”
她将“不确定”表现得恰到好处,既引起了李桓的重视,又没有留下任何可能被抓住的把柄。
李桓凝视她片刻,忽而轻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玉扳指:“好一个‘不敢妄加揣测’。”他不再追问,转而道,“张子敬之事,本王已有安排,不日便会有结果。至于那盆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沈家旧宅虽被封存,但并非铁板一块。本王倒是对那‘寄托’之物,颇感兴趣。”
他这话,几乎是明示他会派人去探查旧宅盆景了!
沈知微与贺延庭心中俱是一震,既有期待,也有更深的不安。桓王的力量介入,效率自然远超他们自己设法,但秘密一旦被揭开,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王爷明鉴。”两人只能如此回应。
李桓似乎心情不错,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若此番能有所获,沈小姐,你当居首功。”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说起来,你们在湖州也住了些时日,觉得此地如何?比之京城,孰优孰劣?”
这看似闲谈的问话,却让沈知微和贺延庭瞬间警觉。他是在试探他们是否打算长居此地,还是在暗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