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皇帝挥了挥手,“尽早启程。朕,在京城等着你的好消息。”
“臣,告退。”
退出御书房,贺延庭背心已是一片冰凉。陛下的态度,看似恩宠有加,实则深意难测。准他外放,予他重权,却又限以严期,并派太医随行。这分明是既要他用命办事,又要将他的软肋牢牢攥在手中。
回到府中,他将面圣的情形告知沈知微。沈知微听闻陛下准奏,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听到太医随行,脸色也微微发白。
“陛下他……”她欲言又止。
贺延庭握住她的手,目光沉静:“圣心难测,不必多想。至少,我们得到了离开京城的机会。眼下最要紧的,是安儿的身体能否承受旅途劳顿,以及……尽快启程。”
旨意已下,行程便刻不容缓。贺延庭迅速交接户部公务,沈知微则指挥仆役收拾行装。因有太医随行,许多事情便不能做得太过明显,尤其是予安的病况,需得小心掩饰,既要显出病重需调养,又不能让人察觉已到油尽灯枯之境,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危险。
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离京的车队比上次更为庞大,除了贺家的行李仆从,还有陛下亲点的随行属官、护卫,以及那位奉命“沿途照料”的太医。
启程这日,天空阴沉,寒风呼啸。沈知微将予安裹得严严实实,抱在怀中,感受着那轻得几乎没有分量的重量,心中充满了对前路的迷茫与忧虑。承业似乎也知道弟弟病重,乖乖地跟在母亲身边,小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贺延庭翻身上马,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座在灰蒙蒙天空下显得格外巍峨又压抑的皇城。这里,有他短暂施展的抱负,有险死还生的经历,更有差点夺去他儿子性命的危机。
这一次离开,与前次自请外放的心境已是截然不同。少了些许无奈与怅惘,多了几分审慎与决绝。他知道,江南并非世外桃源,漕运督办之职更是身处风口浪尖。但无论如何,离开这座令人窒息的城池,总归是多了一线生机,也多了一分……暗中查访“听松别业”秘密的可能。
“出发!”他沉声下令。
车队缓缓启动,驶出京城高大的城门,将所有的荣耀、危机、谜团与牵挂,都暂时抛在了身后。
前路漫漫,未卜吉凶。圣心虽暂时允了他们南下的路途,但那道一年之期的紧箍咒,以及随行太医那双不知是友是敌的眼睛,都预示着这场江南之行,绝不会轻松。
车轮滚滚,载着一家人的希望与隐忧,驶向那烟雨朦胧的南方。而父亲沈文谦留下的最后谜题,那关乎帝国最深层秘密的“听松别业”,也将在那里,等待着他们的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