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王府的介入,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死水中投入了一块巨石。吴御史那看似铁板一块的“调查”,几乎在一夜之间便出现了松动。
先是那封作为“关键证据”的借据,被都察院内部另一位与桓王交好的官员质疑,指出其印鉴细节与贺延庭在京常用私印存有细微差异,笔迹也略显僵硬,疑点重重。紧接着,几个原本信誓旦旦指证贺延庭与赵德明“过从甚密”的所谓“人证”,或是改口,或是称“记忆模糊”,再也无法形成有效的指控链条。
吴御史气得在临时衙署内摔了茶杯,却也无可奈何。他背后之人虽势力不小,但面对桓王这般庞然大物的直接干预,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就在吴御史焦头烂额,准备另寻他法构陷贺延庭之时,一桩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乱了他的阵脚,也让整个局势急转直下——那位负责“云翔号”维修船坞、在沉船事件后便“病故”的东主,其留在老家的一名贴身老仆,竟被人秘密护送到了苏州,直接向贺延庭派出的墨羽子弟吐露了实情!
原来,那东主并非病故,而是在沉船事件后不久,便被一伙不明身份的黑衣人闯入家中灭口!老仆因那夜恰好去邻村吃酒,侥幸逃过一劫,回来后见到主人一家惨状,吓得魂飞魄散,连夜带着东主临终前塞给他的一本暗账逃回了原籍躲藏。那本暗账里,详细记录了“云翔号”维修款项被层层克扣、以及维修时故意使用劣质材料的证据,甚至还有几笔来路不明的巨额资金注入,其中一枚收款印记,与周娘子提供的蟠龙令牌上的图案,有七八分相似!
这本暗账和那老仆的证词,无疑是捅向沉船案背后黑手的致命一刀!
消息不知如何走漏,吴御史听闻此事后,竟在当日夜里,于其下榻的驿馆之中,“突发急症”,暴毙而亡!官方给出的结论是“心悸引发卒中”,但其死状蹊跷,面色青紫,分明是中毒之兆!
一位朝廷钦派的巡漕御史,竟然在办案期间离奇死亡!此事瞬间轰动了整个江南官场,甚至震惊了京城!
贺延庭的软禁,自然随之解除。但他脸上却无半分喜色。吴御史的死,与其说是危机解除,不如说是将局面推向了更深的迷雾与危险之中。对方为了灭口,连朝廷御史都敢杀,其丧心病狂的程度,令人胆寒。
“他们这是狗急跳墙了。”贺延庭在密室中对沈知微沉声道,“吴御史一死,线索似乎断了,但也坐实了沉船案背后确有惊天黑手。如今,我们算是彻底站在了风口浪尖上。”
沈知微亦是心惊肉跳:“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桓王那边……”
“桓王……”贺延庭嘴角勾起一抹冷嘲,“吴御史暴毙,他恐怕比我们更高兴。少了一个碍眼的对手,又拿到了部分图纸,他定会趁机加快动作。我们正好可以借他的手,去追查那蟠龙令牌和暗账资金的来源。”
果然,桓王府的周先生很快再次登门,这次的态度比之前更加“亲厚”。
“贺大人受惊了!”周先生拱手道,“吴御史不幸身故,实在令人扼腕。王爷已上奏陛下,言明大人清白,并举荐大人暂代巡漕御史一职,继续督办漕运革新,彻查吴御史遇害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