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为乌尤的南疆巫医,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缓缓扫过沈知微怀中气息奄奄的予安。他并未立刻上前诊脉,而是从随身携带的一个皮质囊袋中,取出一只通体漆黑、仅有指甲盖大小的甲虫。那甲虫触角微动,在乌尤枯瘦的手掌中不安地爬行。
桓王好整以暇地品着茶,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贺延庭面色沉静,负手而立,唯有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他内心的紧绷。沈知微更是将儿子搂得更紧,警惕地盯着那诡异的甲虫。
乌尤口中念念有词,发出晦涩难懂的音节,随即用指尖在予安露出的手腕上轻轻一划,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他将那黑色甲虫凑近血珠,甲虫触角急速抖动,竟发出细微的“嘶嘶”声,随即猛地吸附在伤口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胀红。
“唔……”昏睡中的予安无意识地蹙起眉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沈知微心口一抽,几乎要冲上前去,被贺延庭用眼神死死按住。
片刻后,乌尤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那已变得通红的甲虫,轻轻一抖,甲虫脱落,在他掌心蜷缩不动,似乎失去了活力。他仔细看了看甲虫的状态,又凑近嗅了嗅予安手腕伤口处极淡的气息,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殿下,确是‘梦魇藤’之毒,且已侵入心脉。”乌尤转向桓王,声音沙哑难听,“下毒之人手段阴狠,用量是计算好的,专为折磨婴孩,令其元气缓慢耗尽而亡。”
桓王挑眉,看向贺延庭:“延庭,看来你得罪的人,心思歹毒啊。”
贺延庭面无表情:“还请乌尤先生施以援手,救犬子一命。贺某感激不尽。”
乌尤阴恻恻地笑了笑:“此毒诡异,解药配制也非易事。需以南疆特有的‘赤炎草’为主药,辅以三味珍稀虫蜕,用秘法炼制七日,方可得解。而且……”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沈知微和贺延庭,“即便服下解药,毒素已损的根基,也需长期调养,否则恐有碍寿元。”
七日!还要长期调养!沈知微的心沉了下去。
“赤炎草与虫蜕,先生手中可有?”贺延庭直接问道。
“巧得很,老夫此番入京,恰好带了些。”乌尤从囊袋中取出几个小巧的玉盒,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一株色泽赤红、形状怪异的干草,“只是这炼制之法,乃我不传之秘,需在特定时辰,以自身精血为引,旁人无法代劳。故而,解药需在王府炼制,令郎……也需留在王府,方便老夫随时观察药效,调整方剂。”
要将予安留在桓王府?这无异于将最大的软肋彻底交到敌人手中!
贺延庭眸色骤冷。沈知微更是脱口而出:“不行!”
乌尤耸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桓王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地道:“延庭,乌尤先生乃南疆高人,性情古怪,他的规矩便是如此。况且,令郎留在王府,有先生亲自照料,岂不比在你们那别院更稳妥?难道……你还信不过本王?”
最后一句,带着明显的敲打与试探。
贺延庭袖中的拳头死死握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知道这是桓王的阳谋,用解药和儿子的性命,逼他彻底就范,将人质握在手中。若此刻翻脸,之前所有谋划前功尽弃,予安必死无疑。
电光火石间,他脑中已闪过无数念头。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与杀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殿下言重了。只是小儿体弱,离不开他母亲照料。若要将小儿留在王府,可否允其母一同留下?”
这是他能为妻儿争取到的最大的安全保障。有沈知微在身边,至少能时刻看着予安。
桓王目光在沈知微那张虽然憔悴却依旧难掩风华的脸上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母子连心,情理之中。准了。”
事情便这么定了下来。乌尤拿着他的药草和虫蜕,声称要回去准备炼制事宜,先行告退。桓王则“体贴”地安排人,将沈知微和予安送往王府内院一处精心准备的院落,美其名曰“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