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轻道士一语道破天机,沈知微心中巨震,面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她屏退左右,只留云袖在门口守着,目光锐利地审视着眼前之人:“道长何人?又如何得知我儿症状?”
道士微微一笑,神色坦然:“贫道玄尘子,云游四方,略通医卜星相。途经贵府,察觉一股阴邪之气缠绕不去,尤其萦绕幼弱之身,故冒昧求见。若贫道所料不差,小公子所中之物,非是寻常病症,乃是南疆‘同息蛊’。”
“同息蛊”三字如同惊雷,彻底证实了沈知微的猜测,也让她对这道士多了几分信重,但警惕未消:“道长既知此蛊,可能解?”
玄尘子颔首,却又摇头:“解铃还须系铃人。此蛊既为‘同息’,必有母蛊存世。母蛊不除,子蛊难灭,纵有压制之法,亦是治标不治本。”
“母蛊在何处?”沈知微急切追问。
“气机牵引,指向东南。”玄尘子目光悠远,“且与一股水泽阴晦之气相连。若贫道推算无误,母蛊应在江南,与那漕运之事,脱不了干系。”
江南!漕运!果然是桓王或“潜渊”!
沈知微心沉谷底。贺延庭正在江南调查漕运黑幕,岂不是正与那母蛊持有者正面相对?他可知晓这背后还有如此阴毒的蛊术?他处境岂非更加危险?
“至于压制子蛊,延缓其吞噬宿主精元,”玄尘子继续道,“贫道或可一试。需以金针封穴,佐以特制药散,暂时麻痹蛊虫,使其陷入沉眠。但此法亦有风险,且需每月施针一次,直至母蛊被毁或找到根除之法。”
每月一次!这意味着她与予安的性命,将长期悬于一线,受制于人,也受制于那远在江南的母蛊。
“此外,”玄尘子看向沈知微,眼神带着一丝怜悯,“子母连心,宿主与至亲之间亦有心念感应。夫人近日是否常感心悸、多梦,且梦境多与令郎相关,甚至……能模糊感知其不适?”
沈知微蓦然想起,这些日子她的确睡得极不安稳,常梦见予安哭泣或陷入险境,有时半夜莫名心慌惊醒,竟与予安夜蛊发作的时间吻合!原来,这竟是母子连心的感应!
“是……”她声音微颤。
“此乃蛊术引动的血脉感应。”玄尘子道,“夫人需稳住心神,勿让焦虑恐惧反噬自身,否则于你于子,皆无益处。心静,则感应清,或许……还能借此感知到那东南方向的些许吉凶。”他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这话如同暮鼓晨钟,敲在沈知微心上。她一直独自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与恐惧,几乎要被压垮。此刻得知这莫名的心悸竟是母子连心的证明,一种奇异的力量反而从心底滋生。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与安儿,与远在江南的延庭,他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恢复沉静:“请道长为小儿施针。需要何物,但请吩咐。”
玄尘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报出了几味药材,多是清心凝神、安抚经络之物,侯府库房中便有。他要求一间静室,需绝对安静。
施针的过程,沈知微坚持要在旁陪同。看着那细长的金针缓缓刺入予安白嫩的耳后穴位,她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予安在睡梦中不适地蹙了蹙眉,却并未醒来。玄尘子手法极稳,指尖仿佛带着某种柔和的力量,金针颤动,隐隐有极细微的、几不可闻的嘶鸣从皮下传来,那正是“沙沙”声的源头。
约莫一炷香后,玄尘子起针。予安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似乎更加绵长安稳。沈知微凑近细听,那令人心悸的“沙沙”声,果然消失了。
“三日之内,蛊虫会陷入沉眠。但月圆之夜前后,仍需密切观察。”玄尘子净手后嘱咐道,“药散已配好,每三日喂服一次,掺入饮食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