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看着怀中恢复恬静睡颜的儿子,又看向神色平静的玄尘子,深深一福:“多谢道长援手之恩。”
玄尘子侧身避开:“夫人不必多礼。贫道与那施蛊之人,亦有些因果未了。此举,亦是顺势而为。”他顿了顿,“江南之事,牵扯甚广,水浑浪急。夫人身在京城,稳住自身,便是对远行之人最大的助力。若有急事,可去城西白云观留讯。”
说罢,他不再多言,背上药箱,飘然而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沈知微抱着予安,久久站立。玄尘子的话在她心中回荡。稳住自身,母子连心,感知吉凶……
她不再像之前那般绝望无助。既然命运将他们一家三口的性命如此紧密地联结在一起,那么,她在这里的每一分坚守,或许都能化作支撑贺延庭的力量。
她将玄尘子留下的药散小心收好,开始有意识地调整自己的心态。每当心悸或多梦时,她不再恐慌,而是努力静下心来,细细体会那模糊的感应,试图分辨其中是否夹杂着来自远方的讯息。
与此同时,江南苏州,贺延庭的处境的确如沈知微所忧,步步惊心。
他秘密潜入江南,并未住在官驿或显眼之处,而是隐匿在柳三娘安排的一处极其隐秘的货栈内。周敏接手漕督后,动作频频,不仅清洗异己,更大力推行所谓的“新漕策”,实则是在桓王的授意下,重新划分利益版图,将更多漕运利益输送给桓王一系的官员和商贾。
贺延庭暗中联络旧部,却发现许多人或遭排挤,或态度暧昧,齐文渊倒台带来的震慑尚未消散,周敏与桓王的势力又如乌云压顶,使得江南官场人人自危,敢与他接触者寥寥。
更重要的是,他顺着那本原始账册和齐文渊留下的一些隐秘线索追查,确实摸到了一些关于“潜渊”组织的边角。这个组织远比想象中更深,它不仅渗透了漕运,似乎还与盐铁、织造乃至部分地方军政有所关联。他们行事隐秘,联络方式诡异,成员身份成谜,唯一确定的标记,便是那蟠龙隐雾的图案。
而就在他试图接触一位可能知情、却因齐文渊案被罢黜在家的老漕吏时,意外发生了。那老吏在他到访的前夜,竟“突发急病”暴毙家中!死状蹊跷,面色青黑,疑似中毒。
这绝不是巧合!他的行踪,可能已经暴露!“潜渊”或者桓王的人,一直在暗中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贺延庭当机立断,立刻更换了藏身地点。夜色中,他站在新的安全屋窗前,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江南夜雨,心中思念着京中的妻儿。知微,安儿,你们可还安好?
就在这时,他心口莫名一悸,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慌和担忧毫无征兆地袭来,让他瞬间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这感觉……如此熟悉,又如此令人不安。
仿佛感应到了他的牵挂,远在京城靖安侯府的沈知微,也在同一时刻从浅眠中惊醒,心慌得厉害。她披衣起身,走到予安床边,孩子睡得正沉,耳后并无异样。
她抚着仍在急促跳动的心口,望向窗外南方沉沉的夜色,喃喃低语:“延庭……是你吗?你一定要平安……”
江南雨夜,京城更深。
母子连心,夫妻感应。千山万水,隔不断那血脉与誓言交织的羁绊。
风暴在南北两地同时酝酿,而他们彼此,是对方在无尽黑暗中,唯一能感知到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