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缠绵而阴冷,渗入骨髓。贺延庭藏身于货栈的阁楼,窗外是苏州城模糊的轮廓,灯火在雨幕中晕染开一片片昏黄的光团。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面前摊着的是凭记忆绘制的、零碎不全的漕运关系网与“潜渊”标记出现过的地点。
老漕吏的暴毙,如同一声警钟,让他意识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张无形巨网之中,暗处的敌人不仅势力庞大,而且手段狠辣果决,总能抢先一步掐断线索。
“侯爷,”一名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低声道,“查过了,那老吏家中并无搏斗痕迹,茶水饭菜也无毒,死因……像是某种急性蛊毒发作。”
蛊毒!又是南疆邪术!
贺延庭眸色一寒。乌尤虽死,但他的同党或传承者,依旧在江南活动,并且与“潜渊”、与桓王的势力紧密结合!他们用这等阴毒手段控制人,清除障碍,难怪江南官场如同铁板一块,难以渗透。
“柳三娘那边有何消息?”
“三娘传信,周敏近日以‘清剿河匪’为名,调动了部分漕兵,封锁了几处水路要道,但据我们的人观察,被封锁的区域并无大规模河匪活动的迹象。反而是一些原本与齐文渊有过交易的商船,被无故扣留盘查。”
调兵封路,却非为剿匪?贺延庭敏锐地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周敏和桓王,在遮掩什么?或者说,他们在转移什么?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江南漕运河道图。目光沿着被封锁的河段移动,最终停留在运河与一条支流交汇处,那里标记着一个不起眼的废弃码头。
“重点查这里,”他指向那个码头,“还有,想办法弄到周敏最近签发的所有漕兵调动令和货物通关文书副本。”
“是。”
暗卫领命而去。贺延庭重新坐回桌前,胸口那阵莫名的心悸感又隐约浮现,带着一种焦灼的催促,让他无法真正静下心来。知微……安儿……你们到底怎么样了?京中局势,是否也如这江南一般,暗箭难防?
他闭上眼,努力平复心绪,试图捕捉那模糊感应中的信息,却只有一片混沌的担忧。
与此同时,京城靖安侯府。
沈知微刚刚喂予安服下掺了玄尘子所制药散的米汤。小家伙的精神比前几日好了不少,能坐在软垫上玩一会儿布偶,虽然依旧不如生病前活泼,但那双大眼睛里重新有了神采。
沈知微轻轻抚摸着儿子细软的头发,指尖不经意间拂过他的耳后。那里皮肤光滑,没有任何异样。玄尘子的金针和药散起了作用,那令人恐惧的“沙沙”声已经数日未曾出现。
然而,她心中的弦却并未放松。母蛊未除,隐患仍在。而且,随着月圆之夜的临近,她发现自己与予安之间的那种微妙感应越发清晰了。
昨夜,她梦见予安在一片漆黑的水边哭泣,想要抓住什么却不断下沉,而她站在岸边,拼命伸手却怎么也够不到。惊醒时,心慌气短,一身冷汗。而摇篮里的予安,虽未哭闹,但睡梦中却不安地蹙着眉,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
这绝非巧合。
她想起玄尘子的话——“心静,则感应清,或许还能借此感知到那东南方向的些许吉凶。”
东南方向,正是江南!
难道,她梦中那漆黑的水域,暗示着延庭在江南遇到了与水相关的危险?漕运、河道、码头……这些词汇在她脑中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