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属下多嘴了。”最终,铁面再次低头,语气更显恭顺,“上使一路劳顿,又受惊扰,请在此稍作休息。属下已命人用特殊方法联络蛇盘岭,确认接应事宜,最迟明晨应有回音。”
明晨?沈知微心中一紧。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葛郎中的伤势需要更好的处理,予安也不能长时间待在这种环境里。而且,对方所谓的“确认”,一旦发现破绽……
但她不能表现出急切。“可。”她淡淡应道,转而看向角落的葛郎中,“我略通医术,去为同伴再看看伤处。铁面舵主,烦请取些干净的清水、布条,还有……你们这里可有‘金线重楼’或‘七叶一枝花’?”
她报出的这两味草药,皆是南疆常见的、治疗外伤防止溃烂的良药,但也略带毒性,用法颇有讲究。若对方真有储备,且能正确取来,说明此处据点确实常用且有一定药材储备;若没有或取错,也能多少试探出这些杀手对医药的了解程度——这或许能间接反映他们在“潜渊”中的职能或背景。
铁面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道:“‘金线重楼’有一些,是附近兄弟受伤时备下的。灰鼠,去取来给上使。”他并未询问“七叶一枝花”,显然要么没有,要么不熟。
沈知微心中稍定。她将睡着的予安小心放在自己刚才坐的石头上,用外袍垫好,这才走到葛郎中身边。灰鼠很快取来一个粗糙的陶罐,里面是捣好的、带着清新苦味的“金线重楼”草泥,还有干净的布条和清水。
沈知微仔细为葛郎中清洗伤口,剔除少许不干净的药粉,重新敷上金线重楼泥,手法娴熟。葛郎中始终闭目不语,但手指几不可察地在她手心快速划了几下——这是药老一脉用于传递简单讯息的暗号,意思是:小心香气,缓毒,两个时辰。
沈知微背脊一凉。洞中那奇异的香气果然有问题!是缓发性的毒?还是迷香?两个时辰后发作?目的是什么?控制他们?还是……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包扎,心中念头飞转。必须在这两个时辰内想办法脱身,或者……制造混乱。
处理好伤口,她回到火堆旁,重新抱起因母亲离开而不安扭动的予安。孩子似乎有些发热,小脸微红,精神萎靡。沈知微心中焦急,表面却只能柔声安抚。
铁面一直默默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此刻忽然开口:“小公子似乎有些不舒服?可是受了惊吓风寒?我们这里有备用的‘行军散’,或许……”
“不必。”沈知微断然拒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孩子年幼,体质特殊,不可乱用药。我自有办法。”她怎能让孩子服用这些杀手的东西?
铁面被拒绝,也不恼,只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一点点流逝。洞外天色渐暗,洞内篝火忽明忽暗。杀手们轮流警戒、休息,动作井然有序,显示出极强的纪律性。沈知微抱着昏昏欲睡的予安,靠坐在石壁边,闭目假寐,实则全身每一根神经都绷紧着,留意着洞内任何细微的动静,心念急转,思考着脱身之策。
她怀中的令牌依旧冰凉,但偶尔,当她心思沉静时,似乎能感到一丝极其微弱、却温暖坚定的共鸣,从遥远北方传来,抚平她心头的焦灼与惊惧。
延庭,你也一定在努力吧。
就在这时,洞外负责警戒的杀手忽然压低声音道:“舵主,有情况!”
铁面瞬间起身,几步走到洞口,侧耳倾听。片刻后,他脸色微变,快步走回,对沈知微低声道:“上使,外面有大队人马靠近的动静,听蹄声和步伐,不像山民或猎户,训练有素,约有三四十人,正朝我们这个方向搜索而来。可能是……朝廷的巡边卫队,或者……是永宁侯府的人!”
永宁侯府?!
沈知微心头剧震,猛地睁开眼。是延庭派来找她们的人?还是……其他追兵?
洞内气氛瞬间紧绷。所有杀手都握紧了兵刃,看向铁面,又看向沈知微。
铁面眼神锐利:“上使,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立刻转移!但带着伤者和孩子,恐怕难以完全避开搜索。属下建议,分兵两路,一路引开追兵,一路护送您和公子继续前往蛇盘岭!”
分兵?是金蝉脱壳的良机,还是借刀杀人的陷阱?
沈知微看着铁面看似焦急忠诚的脸,又看看怀中因不适而小声哼唧的予安,再看看角落伤势不轻的葛郎中。
她知道,下一个决定,可能关乎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