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深吸一口气,将予安用背带更紧地缚在胸前,确保他不会滑脱,又用一块厚布将他与自己绑得更牢。她最后看了一眼脸色苍白、却朝她微微点头的葛郎中,转身,面向崖壁。
冰冷的水汽打在脸上,带着瀑布的轰鸣。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沉静。她回忆着幼时随父亲登山、贺延庭教她的一些简单攀爬技巧,伸出微微颤抖却坚定无比的手,抓住了第一根被加固过的粗藤。
一步,两步……她小心地将脚探入石坑,身体紧贴崖壁,缓慢而稳定地向下移动。怀中的予安似乎被这悬空的感觉吓到,小声哭起来,但很快又被瀑布的水声掩盖。沈知微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脚和下一个落脚点上,耳中只有自己的心跳和水流的轰鸣。
上方,葛郎中被灰蝠用绳索小心牵引着,也开始艰难下行。其余杀手紧随其后。
沈知微下到一半时,下方探路的铁面忽然低喝一声:“小心!藤蔓有异!”
话音刚落,沈知微手中紧握的一根藤蔓突然从岩缝中松脱!她身体猛地一沉,脚下石坑湿滑,眼看就要失足跌落!
千钧一发之际,她另一只手死死抠住了一道狭窄的岩缝,指甲瞬间崩裂,鲜血渗出,剧烈的疼痛让她闷哼一声,但身体却硬生生稳住了!怀中的予安受此惊吓,放声大哭。
“上使!”下方传来铁面惊怒的喊声。
“我没事!”沈知微咬牙回道,声音嘶哑。她不敢低头看下方深潭,强迫自己冷静,迅速寻找下一个着力点。刚才藤蔓松脱得蹊跷……是年久失修?还是有人做了手脚?
她没有时间细想,只能继续向下。每一步都更加谨慎,每一次抓握都先用巧劲试探。
终于,脚踩到了下方凸出的平台。平台约丈许见方,勉强能站数人。铁面和另一名杀手已在平台上,见她安全落下,明显松了口气,但看向她的眼神更加复杂。
沈知微解开背带,将哭得打嗝的予安抱在怀里轻拍安抚,自己则靠在湿冷的岩壁上喘息,手指的剧痛阵阵传来。
很快,葛郎中和其余杀手也陆续下到平台。葛郎中伤势似乎因这番折腾更重了,几乎站立不稳,灰蝠扶着他。
铁面清点人数,沉声道:“都齐了。快,从这边裂隙穿过去,不能停!”
平台后方果然有一道狭窄的、被水流长期冲刷形成的裂隙,勉强可容人侧身挤过。众人鱼贯而入。
沈知微走在中间,心中却疑虑重重。刚才藤蔓的意外……铁面是真不知情,还是试探?若是试探,自己方才的表现,是过关了,还是更引猜忌?
穿过裂隙,眼前豁然开朗,竟是到了瀑布上游的一处相对平缓的河谷地带。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余晖给山林镀上一层金边,暂时驱散了部分阴霾。
“暂时安全了。”铁面观察了一下四周,“从这里沿河谷向北,再走七八里,有一处我们的小型联络点,可以在那里过夜,等蛇盘岭的消息。”
沈知微点点头,没有多说。她看着怀中哭累睡着的予安,又看看气息微弱、几乎全靠灰蝠支撑的葛郎中,心沉甸甸的。
脱身之计,必须尽快。否则,到了对方的地盘,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她摸了摸怀中那枚冰冷的令牌,又感受到心口那份属于贺延庭的、似乎更加清晰了些的搏动与温暖。
延庭,再给我一点时间,一点机会……
就在这时,负责殿后的一名杀手忽然快步从裂隙中追出,脸色难看地低声对铁面道:“舵主,后面……有尾巴!只有一人,但身法极快,像个影子,我们没能甩掉,也没看清是什么人!”
铁面脸色骤变:“一人?不是朝廷卫队?”
“绝对不是!那身法……诡得很,像是……”杀手迟疑了一下,“像是‘影魅’的路子。”
影魅?!沈知微心头剧震。是“潜渊”中更高层、更神秘的杀手?还是……别的什么?
铁面猛地看向沈知微,眼神锐利如刀:“上使,此人……可是总坛派来接应,或者……监视我们的?”
沈知微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却只能强作镇定。她如何知道?但此刻,绝不能露怯。
“主上行事,自有考量。”她迎上铁面的目光,语气淡然,“或许是接应,或许是确保密令执行。不必理会,按计划前往联络点。若真是自己人,自会现身;若不是……”她眼中寒光一闪,“你知道该怎么做。”
铁面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追问,挥手:“全速前进,注意警戒!”
队伍再次沉默疾行。沈知微抱着孩子,走在队伍中间,心中却如坠冰窟。
前有狼,后有虎,中间还有身份不明的“影子”……
这迷雾重重的绝境,她该如何带着孩子和重伤的同伴,闯出一条生路?
夕阳沉入山脊,最后一丝余晖消失。深沉的暮色,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缓缓笼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