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的令牌,在这种环境下,再次传来温热的触感,仿佛在为她驱散周遭的阴寒与邪异。予安似乎也睡得不太安稳,在她怀里轻轻动了动。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影”忽然停下。沈知微差点撞上他,连忙刹住脚步。只见前方雾气稍微稀薄了些,隐约可见一面陡峭如刀削、高耸入云的巨大山崖!山崖底部,雾气翻涌,隐约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到了,息风崖下古祭洞。”“影”低声道,声音里也透出一丝如释重负,“洞口有古禁制残留,寻常邪祟难入。但需以特定步法通过前方三十丈的‘乱心石阵’,否则会触发残留幻象,迷失其中。”
他示意众人稍等,自己先上前几步,仔细观察了一下地面看似杂乱无章、实则隐隐按某种规律分布的嶙峋怪石,然后开始以一种奇特的节奏和方位,在石阵中穿行。时而后退,时而侧移,时而原地转圈,步伐看似毫无章法,却隐隐契合某种韵律。
沈知微凝神看着,努力记忆。她发现,“影”的步法,似乎与她这几日所学的某些古巫符文轨迹的走向,有异曲同工之妙!难道这石阵的破解之法,也与古巫文有关?
轮到她了。她深吸一口气,学着“影”的样子,踏出第一步。当她的脚落在第一块特定的石头上时,怀中的令牌突然微微一震,一股比之前更清晰的暖流涌入四肢。紧接着,她眼中所见发生了变化——那些杂乱无章的石头之间,似乎隐隐浮现出极其淡薄、由光线勾勒出的符文路径!正是她学过的那些基础符文的连接方式!
是令牌在帮助她!父亲留下的防护,竟连这种古禁制都能感应和辅助破解!
沈知微心中大定,不再完全依赖记忆“影”的步伐,而是顺着眼中浮现的符文光径,一步步向前。她的步伐起初还有些生涩,但很快变得流畅自然,甚至比“影”更快、更准确地穿过了石阵中心最复杂的区域!
“影”和其他黑衣人在阵外看着,眼中都掠过惊讶之色。
当沈知微顺利踏出石阵,站在古祭洞那幽深的入口前时,洞内忽然吹出一股干燥温暖的风,驱散了周遭令人不适的湿冷雾气。她回头,只见“影”等人也紧随其后,安然通过。
“你……看见了符文光径?”“影”走到她身边,难得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讶异。
沈知微点头,摸了摸怀中的令牌:“是它引导我的。”
“影”深深看了令牌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面向洞口,双手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口中念诵起低沉古怪的音节。随着他的念诵,洞口处凭空浮现出几道微弱的、扭曲如蛇的银色光纹,闪烁几下后,消散在空气中。
“禁制已暂时关闭,可入内了。此地暂时安全,巡使的‘寻踪蜂’找不到这里,人也难以通过‘迷魂雾瘴’和‘乱心石阵’。”“影”侧身让开,“进去休息,等待大祭司汇合,也……等待你下一步的指引。”
沈知微抱着予安,迈步走入这古老而神秘的山洞。洞内比想象中宽敞干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檀香和陈年草药混合的味道。洞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还残留着一些色彩剥落、难以辨认的古老壁画。
她找了一处相对平坦的角落,铺开随身携带的兽皮,将睡着的予安小心放下。然后,她取出令牌,借着洞口透入的微弱天光,再次凝视。
经历了这一路的艰险和方才石阵的共鸣,她感到自己与这令牌之间的联系,似乎更加紧密、清晰了。父亲留下的舆图指向“葬火渊”,而这里,是距离那里最近的、相对安全的据点。
接下来,该如何利用这令牌,找到父亲可能留下的、关于如何安全进入“葬火渊”、以及那里到底隐藏着什么的进一步线索?
她盘膝坐下,将令牌置于掌心,再次沉静心神,尝试去触碰那份深藏于玉质之中的、来自父亲的温暖印记。
洞外,浓雾依旧封锁着山崖。遥远的来路上,那顶漆黑的轿子,停在了“迷魂雾瘴”的边缘。轿帘微动,那只戴着黑色丝绒手套的手再次伸出,指尖夹着一只通体漆黑、唯有复眼闪着暗红光泽的蜂尸。
“气息……在此处被混淆了。” 轿内传来“寒铃使”冰冷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守秘一族……古禁制……有点意思。”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不过,既然舆图已现,目标终究会去那里。传令,不必强闯雾瘴,绕路,直接前往‘葬火渊’外围必经之处的‘断魂谷’设伏。另外,给总坛传讯,禀报‘傀玉’仿令持有者已接近核心禁地,并……似乎与令牌产生了深层共鸣,疑似‘钥匙’。”
“是!” 雾中传来恭敬的回应。
黑轿调转方向,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雾气,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
而在更南方的山道上,贺延庭所乘的马车,刚刚碾过一块刻着模糊古篆的路碑,碑文依稀可辨——“巫神山界”。
他心口那份感应,忽然变得异常清晰和接近,仿佛沈知微就在不远的前方。
快了,知微,我就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