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的吊脚楼像是吞没了所有声音,走出来,寨子里那些熟悉的嘈杂。
孩子的笑闹、妇人的交谈、鸡鸭的咯咯嘎嘎——重新涌入耳朵,反而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
阳光明晃晃地照在青石板上,有些刺眼。我站在楼前的空地上,一时间有些茫然,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走吧。”黄玲儿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调子,听不出太多情绪,“先回阿婆那儿。”
我默默跟在她身后,低著头,看著自己沾满泥污的鞋尖和青石板上模糊的倒影。
背包里的“枢机”隨著步伐一下下轻轻撞击著我的后背,冰冷,坚硬,像一块嵌入我血肉里的异物,时刻提醒著我那所谓的“宿命”。
执钥人。
这三个字像枷锁,套在脖子上,沉得让我几乎喘不过气。
与它共存掌控它说得轻巧。
这东西拥有“意识”,它在引诱,它在利用!族长的话非但没有让我安心,反而像揭开了更深处、更黑暗的帷幕一角,让我窥见了背后那令人窒息的庞大阴影。
回到阿婆的小院,灶房里的药味淡了些,多了一丝米粥的清香。
黄大山不知何时已经劈完了柴,正坐在屋檐下,用一块油石默默地磨著他那把开山刀,刀锋与石头摩擦,发出细密而规律的沙沙声。
阿婆从灶房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熬得稀烂的米粥,里面似乎还掺了些切碎的野菜和肉末。她把一碗递给黄玲儿,另一碗递给我。
“趁热吃,身子亏空,光喝药不行。”阿婆的语气还是那样,没什么起伏,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
我接过粗糙的陶碗,碗壁传来的温热让我冰凉的手指稍微恢復了些知觉。
粥很香,勾得我空瘪的胃一阵痉挛。
我小口小口地喝著,温热的米粥滑入食道,带来一种久违的、属於人间的踏实暖意。
虽然嘴里还残留著之前那碗苦药的余味,但这碗简单的粥,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能抚慰我几乎被冻僵的肠胃和灵魂。
黄玲儿吃得很快,但动作依旧斯文。吃完后,她对我说道:
“族长的话你听到了。这段时间,你先住在寨子里。你身上的伤需要调理,更重要的是,你需要了解你手里的东西,还有它背后牵扯的一切。”
她站起身:“跟我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几口把剩下的粥喝完,將空碗放在一旁,起身跟上。
黄大山依旧在磨他的刀,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阿婆则开始收拾碗筷,看也没看我们一眼。
黄玲儿带著我,没有离开院子,而是走向吊脚楼侧面一个不起眼的、通往地下室的木门。
木门很旧,上面掛著一把造型古朴的铜锁。
她拿出一把同样古旧的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拧。
“咔噠”一声,锁开了。
她推开木门,一股混合著陈旧纸张、乾燥草药和淡淡霉味的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段向下的、狭窄的木梯,光线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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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寨子里存放古籍和一些……老物件的地方。”黄玲儿当先走下木梯,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有些沉闷,“关於锁龙井,
『钥匙』,还有那些古老传说的零星记载,大部分都在这里。族长允许你查阅。”
我跟著她走下木梯。著几个厚重的、顏色暗沉的木架,
上面整齐地码放著一卷卷用兽皮或某种韧性极强的树皮包裹的捲轴,还有一些线装的、纸页泛黄的旧书。
角落里堆著几个陶罐和木箱,不知道里面装著什么。
空气不流通,有些闷,但还算乾燥。唯一的光源来自墙壁上一个凿出的小小窗洞,透进些许天光,勉强能视物。
“这里的东西,很多都是用古语或者密文记载,你看不懂很正常。”
黄玲儿走到一个木架前,手指拂过那些沉寂的捲轴,
“我会帮你找一些相对容易理解的,或者……我可以念给你听。”
她抽出一卷用某种暗褐色兽皮包裹的捲轴,小心翼翼地摊开在中间一张落满灰尘的木桌上。
捲轴上的字跡是某种古老的篆文,扭曲如虫蛇,我一个字也认不得。
旁边还配有一些简陋却传神的图画——巨大的、如同血管脉络般笼罩大地的结构,跪拜的渺小人影,悬浮的空洞“眼睛”……这些图案,我已经在不同的地方见过太多次了。
“这上面记载的,是关於『天地之脉』和『亘古之眼』的传说。”
黄玲儿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迴荡,带著一种讲述古老故事的悠远,“据说在无法追忆的年代,我们所处的这片大地,並非如今的模样。
它被一种庞大的、如同生命脉络般的能量结构所覆盖、滋养,也……受其制约。
而那『亘古之眼』,据说是观察、乃至调控这些脉络的……『窗口』或者『枢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