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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井底诡相(1 / 2)

流光如梭,破暗而下。

周身是粘稠到化不开的黑暗与冰寒。那不是寻常的无光,而是浸透了无数怨毒、疯狂、痛苦意念的邪秽本源,如同活物般蠕动着,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意图侵蚀、渗透、吞噬这闯入其腹地的“光点”。耳边是无休无止的、层层叠叠的尖啸、嘶吼、哭泣、诅咒的意念回响,它们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撞击在心神之上,若心志稍有不坚,瞬间便会沉沦于这灵魂的噪音地狱,被同化为其中一缕无意识的哀嚎。

妙光王佛所化的琉璃流光,在这无边的黑暗深渊中稳定坠落。流光外围,与邪秽接触的界面不断爆发出细微却密集的“嗤嗤”声,那是至净愿力与至秽之力相互湮灭的声响,在绝对的寂静(物理声音的缺失)与绝对的喧嚣(意念的轰鸣)交织的诡异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流光内部,妙光王佛真身不动如山,心神如古镜悬空,映照着周遭的一切,纤毫毕现,却不为所动。那些足以令寻常修士魂魄崩碎的意念冲击,于他而言,不过是镜面掠过的浮云。

下降的速度极快,但井的深度远超预计。那短暂的、因激活井壁封印痕迹而获得的“迟滞”效果早已消失,上方的邪秽如同被彻底激怒的黑色狂潮,正以更迅猛的速度倒卷追来,发出隆隆的、仿佛整个大地都在倾轧而来的恐怖轰鸣。但妙光王佛的速度更快,流光如同逆溯黑暗的流星,一往无前。

下降,不断下降。

四周井壁的触感在愿力感知中飞快变化。最初是粗糙冰冷的岩石,刻满了与祭坛同源的扭曲纹路,如同无数哀嚎的面孔被拓印、固化。渐渐地,岩石的质感开始变得怪异,出现了一种黏腻、湿润,甚至带着微弱弹性的触感,仿佛井壁本身正在“活化”,变成了某种巨大生物蠕动的肠道内壁。那些纹路也愈发狰狞、密集,不再仅仅是面孔,更出现了扭曲的肢体、断裂的骨骼、撕开的腹腔等更加亵渎的图案,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混合了血腥、腐烂与甜腻的浓烈气味,即便隔着琉璃愿力的隔绝,也隐隐有丝丝缕缕钻入感知。

更有甚者,在某些井壁凹陷或突出的地方,愿力感知“看”到了凝结的、半固化的暗红色浆块,其中似乎还包裹着未曾完全朽坏的骨骼碎片、或是干瘪扭曲的、难以辨认原貌的器官组织。它们并非死物,在感知掠过时,竟会微微蠕动,散发出更加尖锐的怨念。这里,俨然是一个被压缩、堆积了无数血腥与痛苦的垂直墓穴,是当年那场未完成、或者说以另一种更恐怖形式“完成”了的仪轨,所留下的、深入大地的脓疮。

妙光王佛的心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有澄澈的明悟。这些景象,进一步印证了他的猜测。这口井,不仅仅是力量宣泄的通道,更是仪轨的核心部分,是那些被献祭的“材料”(无论自愿或被迫)最终的归处,是他们血肉、魂魄、怨念被强行碾碎、混合、试图“喂养”某种存在的“搅拌池”与“消化腔”。

又下降了不知多深,周遭邪秽的浓度和“活性”陡然提升了数个层级。黑暗不再是单纯的缺失光线,而是变成了有实质的、流淌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热的“活着的黑暗”。那些意念的尖啸也发生了变化,从混乱的噪音,开始出现某种模糊的、趋向统一的“节奏”与“渴求”,如同亿万饥饿的虫蚁同时磨颚,汇成令人灵魂战栗的贪婪潮声。来自井底深处的那股“吸摄引力”,也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即便有琉璃愿力护体,妙光王佛也能感觉到自身法力运转出现了极其微弱的迟滞感,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拉扯、在拖拽。

就在这时,下方无垠的黑暗深处,亮起了光。

那并非妙光王佛琉璃愿力所散发出的、温暖、清澈、充满生机的光芒,而是一种幽暗、惨绿、不断变幻蠕动的磷光。光芒并非一点,而是一片,一片广阔的、仿佛没有边际的、由无数细碎磷火汇聚而成的、缓缓脉动的“光之湖”或“光之毯”。

随着琉璃流光的继续靠近,那“磷光之湖”的景象愈发清晰。它并非平静的湖面,而是在“缓缓”地、如同粘稠胶质般“蠕动”、“翻涌”,每一次蠕动,都带起无数更小的磷火星子,明灭不定。而在磷光之下,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纠缠、融合在一起的黑影,它们构成了这片“湖泊”的“基底”,那些磷火,便是从这些黑影的“缝隙”中、“孔洞”里渗透、散发出来的。整个景象,诡异、邪恶、宏大,充满了一种非生非死的、令人作呕的“活性”。

“呜——嗡——”

一种低沉、浑厚、仿佛来自大地最深处脏腑蠕动的、混合了无尽痛苦与饥渴的“脉动”,随着琉璃流光的靠近,清晰地传递过来。这脉动并非声音,而是一种力场的震荡,一种存在的宣告。每一次“脉动”,整个井下的黑暗与邪秽都随之轻轻一颤,那股“吸摄引力”也随之产生强弱变化,下方的磷光之湖则如同呼应般,漾起层层“涟漪”。

妙光王佛心知,已近核心。他操控琉璃流光,缓缓减速,最终在距离那片无边无际的、缓缓蠕动的磷光之湖上方约百丈处,悬停下来。流光舒展,重新显化出琉璃法相,只是法相的规模比在洞窟中小了许多,更加凝练,光华内敛,如同黑暗深海中一颗静谧的明珠,静静照耀着下方那难以名状的诡异存在。

在这里,愿力感知受到的压制和扭曲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感知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艰难地向下延伸、探查。但即便如此,结合之前从鬼爪记忆碎片中获得的信息,以及此刻直观的“观察”,妙光王佛对这井底存在的本质,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

这并非一个完整的、有清晰自我意识的“生灵”,至少现在不是。它是一个畸形的、未完成的、充斥着无尽痛苦与饥饿的庞大聚合体。其“基底”是无数被献祭者的血肉、骨骼、魂魄在邪秽仪轨与某种更深层邪恶力量(“无面”残留或所谓“归渊”气息)污染下,强行融合、扭曲、异化的产物。那些蠕动的黑影,便是这融合失败的、失去个体形态的“肉块”与“魂渣”。而那些惨绿的磷光,则是这些肉块魂渣在无尽痛苦折磨与邪秽侵蚀下,散发出的、带有强烈污染性的“怨念灵光”与“腐化生命能”的具现。

它拥有一定的、懵懂的、基于本能的“意志”,这意志的核心便是“饥饿”——对一切生机、灵性、乃至秩序本身的吞噬欲望。它能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如攻击妙光王佛),能“感知”到同源“印记”的吸引(如白姑、鬼爪),甚至能通过某种方式“消化”吸收来的东西,缓慢地、畸形地“成长”或“修补”自身。但它缺乏真正的智慧,没有清晰的思维,行动更多是基于本能和残留的、混乱的集体怨念驱动。它是一个恐怖的、活着的“伤疤”,一个在错误时间、错误地点、以错误方式被“催生”出来的、渴求填补自身无边空虚的“怪物”。

而当年那被中断的仪轨,目的很可能就是“喂养”它,或者以其为“桥梁”或“容器”,去沟通、召唤、迎接那个所谓的“归渊”或“无面”的本体降临。仪轨中断,导致这个“桥梁”或“容器”成了畸形的、饥饿的、被遗弃的“半成品”,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依靠着本能和残存的力量,以及偶尔从地面泄露下来的、稀薄的生机与地脉气息,维持着这不生不死的状态,同时无时无刻不在向外散发着它的“饥饿”与“痛苦”,吸引着、污染着、吞噬着一切靠近它的东西。

白姑,以及鬼爪、岩生他们,便是当年仪轨选定的、与这“聚合体”存在某种特殊联系的“种子”或“锚点”。他们体内的“印记”或“空洞”,使他们成为了这“聚合体”延伸向外的“触角”和“食粮供应通道”。当地面净化,阵法扰动,如同惊醒了沉睡的饥饿巨兽,它便本能地通过这些“通道”,试图将“食物”拉近,以缓解那折磨了它不知多少岁月的、源自存在本身的痛苦“饥饿”。

就在妙光王佛以琉璃法相悬停观察,心神快速推演着这“聚合体”的根源、状态与可能应对之策时,下方的“磷光之湖”似乎也彻底“察觉”到了这个悬浮在它“头顶”、散发着让它既极度厌恶、又感到一种源自“本质”层面奇异吸引的“光点”的存在。

“呜——!!!”

那低沉的脉动声,陡然变得高亢、尖锐起来,充满了被侵入领地的暴怒,以及一种更加赤裸、更加贪婪的“渴望”!这一次,它渴望的不再是简单的吞噬,而是一种……占有?融合?玷污那纯粹的光明?

“哗啦啦——!!!”

平静(相对而言)蠕动的磷光之湖,猛然沸腾起来!无数粘稠的、散发着惨绿磷光的、由扭曲黑影和污秽能量构成的“巨浪”,如同亿万条纠缠在一起的恶心触手,从“湖面”上冲天而起,从四面八方,朝着悬停的琉璃法相拍打、缠绕、包裹而来!这一次的攻击,远比在洞窟中更加狂暴、更加密集、也更加……“有组织”。那些“巨浪”并非胡乱拍击,而是隐隐构成了一个包围网,封死了琉璃法相所有可能闪避的方位,同时,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凝聚的“吸摄”力场从“湖”心爆发,如同无形的巨手,要将琉璃法相连同其中的妙光王佛,硬生生拖拽下去,拖入那无尽的、蠕动的、腐化的黑暗之中!

不仅如此,在那些冲天而起的磷光巨浪中,浮现出无数清晰无比的、痛苦扭曲的、无声呐喊的面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些依稀还能辨认出是当年诡僧或祭品的模样,有些则完全扭曲成了非人的怪物。它们并非幻象,而是构成这“聚合体”的、残存怨念中最强烈的那些个体意识的“回响”。此刻,这些面孔齐齐“望”向琉璃法相,空洞或疯狂的眼眶中流淌着磷火,张开的嘴巴里喷吐着充满怨毒与绝望的意念冲击:

“痛……好痛……”

“饿……吃……”

“光……讨厌的光……”

“下来……下来陪我们……”

“融为一体……成为永恒的痛苦……”

“佛?……假的……都是假的……”

“归渊……才是归宿……”

“无面……慈父……接纳我……”

这些意念碎片,如同亿万根冰冷的毒针,穿透琉璃法相的外层光华,试图直接钉入妙光王佛的心神深处。其中蕴含的,不仅仅是痛苦与怨毒,更有一种扭曲的、试图“说服”、“同化”的诡异力量,仿佛在诉说着它们的“真理”——痛苦即真实,饥饿即存在,堕落即永恒,归渊即解脱。

妙光王佛神色依旧平静。面对这全方位、立体式、包含物理能量冲击与精神意念污染的双重攻击,他并未选择硬撼,也未急于反击。

琉璃法相双手再次于胸前结印,此次所结,乃是“金刚萨埵心咒印”,此印象征“清净不坏,能断一切烦恼,能破一切魔障”。

印诀一成,琉璃法相周身光华内敛,不再向外扩张照耀,而是向内凝聚,在法相表面形成了一层致密、坚固、流转着无数细微梵文虚影的琉璃光铠!光铠形成刹那,所有拍打、缠绕上来的磷光巨浪,如同撞上了亘古不化的金刚琉璃山,发出沉闷巨响,却无法侵入分毫,只能在光铠表面激起阵阵涟漪,然后溃散、滑落。而那些试图侵入心神的怨念意念冲击,在触及妙光王佛那圆满无漏、如如不动的心神境界时,更是如同冰雪遇沸汤,瞬间消融、瓦解,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掀起。

但妙光王佛并未停留在原地被动防御。在光铠护体,抵御住第一波最狂暴攻击的瞬间,他心念微动,琉璃法相骤然动了!

不是向上逃离,也不是向两侧闪避,而是向下!朝着那磷光之湖的中心,那吸摄力最强、邪秽最浓郁、也是无数怨念面孔浮现最密集的区域,主动地、义无反顾地沉了下去!

“吼——!!!”

“聚合体”似乎没料到这个“光点”不仅不逃,反而主动冲向它的核心,那混合了暴怒、惊愕与一丝本能的、对“自投罗网”的兴奋的嘶吼,变得更加狂乱。更多的磷光巨浪从四面八方合拢,意图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异物”彻底吞没、消化在它那无尽的、痛苦的“身体”之中。

然而,妙光王佛的下沉,并非鲁莽。琉璃法相在沉入磷光之湖的瞬间,形态再次发生变化——从庄严跌坐的佛陀法相,转化为一道极致凝练、锋锐无匹的琉璃钻头!钻头高速旋转,尖端一点琉璃光璀璨到极致,蕴含着妙光王佛对“穿透”、“净化”、“解析”之道的无上领悟!

“嗤——!!!”

凝练的琉璃钻头,轻易撕裂了表层粘稠的、由怨念灵光和腐化能量构成的“湖面”,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朝着磷光之湖的最深处,钻探而去!

下沉,不断下沉。

四周是无穷无尽、蠕动挤压的黑暗与磷光,无数扭曲的面孔、残破的肢体、痛苦的灵魂碎片,如同走马灯般在钻头周围闪现、哀嚎、试图拉扯,却又在触及那凝练琉璃光的瞬间被蒸发、净化。下沉的阻力越来越大,那不仅仅是物质的粘稠,更是无数混乱怨念、邪秽能量叠加形成的、近乎实质的“灵魂泥沼”。每下沉一丈,消耗的愿力与承受的意念冲击都是外界的数十上百倍。

但妙光王佛目光沉静,心神如恒。他并非要摧毁这庞大的、近乎与地脉部分勾连的“聚合体”——那非一时之功,且可能引发不可测的地变。他此行的目的,是探查根源,寻找可能的“关窍”或“弱点”。

随着不断深入,愿力感知在巨大压制下艰难地扫描着“聚合体”的内部结构。他“看”到,那些构成“湖体”的黑影与磷光,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如同血肉经络与病变脓液般,以某种诡异的规律“生长”、“缠绕”在一起。在这些“经络”汇聚的某些“节点”处,邪秽的能量格外浓郁,甚至形成了类似“心脏”或“大脑”般的、缓慢搏动的、由纯粹黑暗与磷光构成的“器官”雏形。而在更深处,他感知到了更加古老、更加深沉的邪恶气息,那气息与鬼爪记忆中“无面”的残留,以及“归渊”的模糊描述,隐隐有几分相似,却又似是而非,仿佛是被这“聚合体”在漫长岁月中吞噬、融合、异化后的产物。

就在他持续下探,即将触及某个能量反应异常强烈的、可能是当年仪轨核心残留的“原始节点”时——

“嗡——!!!”

一股庞大、混乱、却带着某种原始“防御本能”的意念,从“聚合体”的最深处轰然爆发!这股意念并非针对妙光王佛个人,而是一种范围性的、无差别的精神冲击,充满了“排斥”、“挤压”、“碾碎”一切“异物”的狂暴意志!

与此同时,整个磷光之湖的“湖水”开始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向内坍缩的漩涡!漩涡中心产生出恐怖的撕扯与碾磨之力,意图将深入其中的琉璃钻头绞碎、消化!无数更加凝练的、由纯粹怨毒与腐化能量构成的黑色与惨绿色闪电,在漩涡中滋生、劈啪作响,朝着琉璃钻头攒射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