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光王佛指尖那最后一缕琉璃愿力,如同濒死的萤火,微弱却执着地牵引着那团漆黑的、沉重的、散发着死寂与扭曲气息的“余烬核心”,沿着与黑塔之间那无形的、脆弱的“引线”,缓慢而坚定地,向着柴房废墟“流”去。
这个过程无声无息,没有光华,没有波动,却牵动着此间所有人的命运。
那“余烬核心”在被“勾”离井底的刹那,整个废井残余的污秽气息,似乎都随之一滞,然后发出一种低沉的、不甘的呜咽,如同失去了心脏的残躯,开始了最后的、加速的崩散。井壁原本缓慢流淌的黑色泥浆,迅速地干涸、板结,化为灰白的、毫无生机的粉末。空气中弥漫的、令人作呕的甜腥与焦臭,浓度也开始急剧下降,仿佛源头正在被抽离。
净尘挣扎着坐起,模糊的视线紧盯着那缕几乎看不见的愿力丝线,以及丝线末端那团令人心悸的漆黑。他感觉到,那团漆黑经过之处,连光线都似乎被吞噬、扭曲了少许,空气中残留的稀薄痛苦碎片,如同飞蛾扑火般,自发地、无声地湮灭在那漆黑的周围,仿佛被其吸收、同化。一种大恐怖、大不祥的感觉,攫住了他的心神,让他几乎要窒息。他想开口提醒,想阻止,但干裂的嘴唇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漆黑,没入了柴房废墟的阴影之中。
净心握剑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他同样感知到了那团“余烬核心”的可怕。那是一种迥异于之前狂潮的危险。之前的痛苦狂潮是混乱的、喧嚣的、外放的毁灭;而这团漆黑,则是内敛的、沉淀的、冰冷的、否定一切存在的死寂。他无法想象,那个刚刚经历了非人折磨的黑塔,要如何“承载”此物。但他更清楚,师父绝不会无的放矢。这必然是唯一,也是最后的解法。他只能咬牙,将最后的气力,用在稳住自己颤抖的身形,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逐渐但并未完全平息的混乱。
妙光王佛身形的摇晃已经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透支后的僵硬。他点出的手指悬在半空,微微颤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只剩下一片透明般的苍白,唯有那双闭合的眼眸下,眼球在急速地、轻微地转动,显示着他正以全部残存的“觉知”,贯注于这场危险的“传递”与即将到来的、发生在黑塔识海内部的、最后的“了断”。
柴房废墟内。
黑塔静静地躺在瓦砾中,身体的抽搐已近乎停止,只剩下极其微弱的、间隔很长的起伏。铁链松垮地搭在他身上,染着黑红的污血。他睁大的双眼,空洞地望着破损的屋顶缝隙中透下的、逐渐变得清澈些的夜空。瞳孔深处那沉淀的黑暗,平静得可怕,仿佛暴风雨过后最深的海渊。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不是通过五官,而是通过那蜕变后、冰冷坚硬的“内核”,通过那与妙光王佛连接的、微弱的“引线”,感知到了那团“余烬核心”的靠近。
一种难以形容的“触感”。
冰冷,比万年玄冰更冷,是剥夺一切热量的、绝对的死寂之冷。
沉重,比水银更沉,仿佛浓缩了亿万魂灵最终的绝望与虚无。
粘稠,如同最污秽的、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淤泥,带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恶意与扭曲。
而在那冰冷、沉重、粘稠的核心处,包裹着一丝更加细微、却更加顽固、更加不祥的东西——那“印记残留”。它并非实体,而是一种概念的、规则的、污染的“印记”,散发着微弱却清晰的、属于“无面”的、归渊的、渴望吞噬与同化一切的气息。
当这团“余烬核心”触及黑塔的眉心,顺着那无形的“通道”,缓缓地、无可阻挡地,流入他识海的刹那——
“轰——!!!”
没有声音的轰鸣,只有意识层面的、天崩地裂般的撞击与吞噬!
黑塔那刚刚经过“锻打”、冰冷坚硬的“内核”,如同被一颗从天外坠落的、漆黑的、燃烧着死寂火焰的星辰,正面、毫无花巧地砸中!
无边的、纯粹的、否定一切的黑暗与死寂,瞬间淹没了他“内核”中那偏执的“存在”之念!
极致的、沉淀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冰冷痛苦,与他意识中新烙印的“痛苦本质”,发生了最直接、最猛烈的对撞与交融!
而那丝“印记残留”,则如同最狡猾的、最顽固的寄生虫,无视了这黑暗、死寂与痛苦的交锋,径直地、恶毒地,钻向他“内核”最深处,那一点刚刚稳定、与痛苦本质奇异共存的“觉知之种”的冰冷光芒,试图污染它、扭曲它、将其也拉入这归渊的印记之中!
“呃——!!!”
黑塔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压抑到极致的、仿佛灵魂都被撕裂的闷哼。他刚刚平静下来的身体,再次剧烈地反弓起来,捆缚的铁链被绷得笔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七窍之中,再次涌出了污血,但这一次,血的色泽更暗,近乎纯黑,并且带着一种冰冷的、令人不安的粘稠感。
他的识海内部,正在经历一场远比之前“锻打” 更凶险、更本质的战争!
“余烬核心”带来的黑暗与死寂,试图吞噬、同化他那偏执的“存在”内核。这是本质的对抗,是“虚无”对“存在”的否定。
“余烬核心”带来的冰冷痛苦,与他自身的“痛苦本质”烙印,则在疯狂地互相渗透、互相侵蚀。如同两种同源却不同质的毒液,在争夺对这副“容器”的最终控制权。
而最危险的,是那丝“印记残留”!它狡猾地避开了正面战场,直扑“觉知之种”的光芒,散发出诱惑的、同化的、归于一体的低语与污染的涟漪!
黑塔的“自我”意识,在这三重的、本质层面的冲击与侵蚀下,再次陷入了极致的痛苦与混乱。他那冰冷坚硬的“内核”,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痕”!那偏执的“存在”之念,在无边黑暗的侵蚀下,摇摇欲坠!那新烙印的“痛苦本质”,在更古老、更沉淀的“余烬痛苦”的冲刷下,开始变得模糊、不稳定!而那“觉知之种”的冰冷光芒,在“印记残留”的污染下,光芒迅速黯淡,甚至开始染上一丝漆黑的、扭曲的色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