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光王佛的目光平静地穿透那层包裹女童的阴寒秽气,落在那丝极淡的黑莲印记轮廓上。印记已微弱至极,与女童自身微弱的气息几乎纠缠在一起,若非他对黑莲寺那股扭曲阴邪的本质已有接触,几乎难以分辨。这显然并非直接施加的烙印,更像是长期接触、被某种蕴含黑莲寺邪法气息的“介质”缓慢侵蚀渗透的结果。
“净血?”妙光王佛的声音依旧平和,却清晰地盖过了萨满尖锐的叫嚣和村民的骚动,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以刃加于稚子之身,放其血,名为驱邪,实为戕害。她非是恶灵附体,而是邪气侵体,郁结于腑脏经络,阻塞生机,致其神昏体搐。你之法,不仅无用,反会断其最后生机,更添怨戾。”
那萨满闻言,脸上颜料下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被戳破的羞恼与更深的不安,却强自厉声道:“外乡人!你懂什么!这是祖灵传下的古法!这丫头去了不该去的地方,惹了水潭里的‘潭灵’,那‘潭灵’怨气深重,非得用血祭……”
“水潭?”李清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与宁休对视一眼。此地干旱贫瘠,水潭必是村民重要的水源。
妙光王佛不再与萨满多言,他缓步向前,走向那被绑的女童。他步履从容,仿佛周围那暗绿色的诡异篝火、地上邪异的法阵、萨满手中寒光闪闪的短刀、以及村民们混杂着恐惧、敌意与麻木的目光,皆不存在一般。
“你……你想干什么?站住!”萨满见他竟无视自己,又惊又怒,挥舞着短刀和木杖试图阻拦,但不知为何,当妙光王佛走近时,他感到一股无形的、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拂过周身,让他举起的手臂僵在半空,口中尖利的咒骂也堵在了喉咙里,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走到法阵边缘。
按住翠花婶子的两个村民也被这平和却浩大的气场所慑,下意识松开了手。那妇人连滚爬爬地扑到妙光王佛脚边,连连磕头,哭喊道:“大人!神仙!求求您救救我家小丫!她只是去潭边打水,回来就变成这样了……萨满大人说没救了,要……要净血……我苦命的孩子啊……”她语无伦次,涕泪横流,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妙光王佛伸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妇人托起,温声道:“莫慌,且安心。”
他目光落在女童身上,并未直接触碰,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下,悬于女童头顶三尺之处。不见光华大作,亦无咒文吟唱,只有一点温润柔和、仿佛包容一切的淡淡明光,自其掌心悄然洒落,如月华清辉,无声无息地将女童全身笼罩。
这光与萨满那暗绿色的诡异篝火截然不同,它纯净、温暖,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意味。光芒笼罩之下,女童剧烈抽搐的身体明显一僵,随后那紧绷的、呈现痛苦扭曲姿态的四肢,竟缓缓放松下来。她喉咙里发出的嗬嗬怪声也渐渐低微,青白的小脸上,那层笼罩的死灰之气,似乎被这柔和的光芒涤荡,显露出一丝属于活人的、极其微弱的生气。
周围村民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许多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那萨满更是脸色剧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着短刀和木杖的手微微发抖,他感觉到自己之前布置的、凝聚了“祖灵之力”(实则是他引动的驳杂阴秽之气)的法阵,在这温润光芒的照耀下,竟如同冰雪遇阳,开始无声地消融、瓦解!地上用污血和矿物粉画出的扭曲符号,颜色迅速黯淡、剥落。那堆暗绿色的篝火,火焰也陡然矮了一截,跳动得不再那么“妖异”,反而显得有些“萎靡”。
“这……这是什么妖法?!”萨满尖声叫道,试图挽回权威,“你……你在加固恶灵的束缚!大家快阻止他!”
然而,这一次,响应他的村民寥寥无几。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被女童身上发生的变化吸引,那温暖的光芒,那逐渐平稳的呼吸,是实实在在的,与萨满那套令人恐惧的“净血”说法截然不同。
妙光王佛对周遭反应恍若未闻,全部心神似乎都凝聚在女童身上。在他“眼”中,那团纠缠在女童体内、特别是盘踞在心脉与识海附近的阴寒秽气,正被柔和而坚韧的愿力光芒缓缓渗透、分解。这秽气驳杂而顽固,其中核心的那一丝黑莲印记的气息虽然微弱,却如附骨之疽,紧紧缠绕着女童脆弱的心神与生机。
他并未以强力驱散,那样会伤及女童根本。愿力之光如同最细腻的春雨,润物无声,一点点浸润、安抚那被秽气侵蚀而惊惶痛苦的微弱神魂,同时将秽气中蕴含的怨念、恐惧、阴寒等负面意念缓缓化去,剥离出那点核心的黑莲印记气息。
这个过程精细而缓慢。空地上一时陷入了奇异的寂静,只有篝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女童逐渐平稳的、微弱的呼吸声。村民们屏息看着,连那萨满也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妙光王佛的手和女童的脸。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妙光王佛掌心光芒微微一盛,随即收敛。他收回手,面色如常,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
而木桩上,那女童嘤咛一声,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竟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眼神初时还有些迷茫和恐惧,但很快,映入眼帘的是妙光王佛平和慈悲的面容,以及周身那尚未完全散去的、令人心安的气息。她怔了怔,虚弱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下意识地轻轻唤了一声:“……娘?”
“小丫!我的儿啊!”翠花婶子再也忍不住,哭喊着扑上去,颤抖着手去解绑住女儿的绳索。旁边的村民此刻再无怀疑,几个妇人帮着一起,很快将女童解下,紧紧搂在怀里。女童虽然依旧虚弱,脸色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身上的抽搐和诡异的怪声也彻底消失了。
“真……真好了?”
“那光……好暖和……”
“不用放血了?小丫没事了?”
村民们低声议论起来,看向妙光王佛的目光充满了惊异、敬畏,以及一丝刚刚萌芽的、难以置信的希望。之前对萨满那套说辞的恐惧与麻木,似乎被这实实在在的、温和的“治愈”撕开了一道口子。
萨满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青红交加,他死死盯着妙光王佛,又看看相拥而泣的母女,突然尖声叫道:“不!不对!恶灵没有被驱走!它只是被暂时压制了!还在她体内!你们看,她额头上……额头上还有黑气!”他指着女童,试图做最后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