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有人靠近,这乞丐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三人,喉咙里发出威胁般的低吼,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虚弱和抽搐而再次摔倒。
李清上前一步,护在妙光王佛侧前方,警惕地观察着。宁休则是面露不忍,低声道:“此人神智已失,邪气深重侵体,观其形貌,恐怕已病入膏肓,且……似乎并非完全因为饮用了污染的河水。”
妙光王佛目光落在那乞丐身上,眼中悲悯之色更浓。在他眼中,此人身上缠绕的秽气,远比苦水村女童身上的要浓郁驳杂得多,几乎与他的生命气息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这秽气中,除了与河水同源的污染,还混杂了强烈的怨毒、恐惧、绝望,以及……一丝极为淡薄、但确实存在的、与黑莲寺邪修法力波动相似的气息残留!这气息并非来自外界长期侵染,倒像是因为某种原因,主动或被动地接触、甚至可能短暂“承受”过黑莲寺的某种邪术!
“他并非普通染疫的流民。”妙光王佛缓步上前,对乞丐那充满敌意和疯狂的低吼视若无睹,在他身前丈许处停下,声音温和而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你从何处来?遭遇了什么?”
乞丐似乎对声音有所反应,赤红的眼睛转动了一下,盯住妙光王佛,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断续的、嘶哑的音节:“……光……不……不要……黑……好黑……痛……到处都是……虫子……在骨头里钻……嗬嗬……杀了我……杀……”
话语混乱不堪,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恐惧。但在提到“黑”和“虫子”时,他身体抽搐得更加厉害,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胸口和手臂,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钻爬。
妙光王佛轻轻叹息一声,并未立刻施法强行驱散其体内秽气。此人秽气已与神魂、生机深度纠缠,强行驱散,等于同时摧毁其神魂与肉身。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一点温润纯净、仿佛凝聚了晨曦中最柔和光芒的光点悄然浮现。这光点只有米粒大小,却蕴含着精纯浩瀚的慈悲愿力与净化之意。
他屈指一弹,那点光点轻飘飘地飞出,没入乞丐眉心。
乞丐浑身剧震,赤红的眼中猛地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清明,那清明中充满了巨大的恐惧,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随即又被无尽的痛苦和混乱淹没。不过,他疯狂的抓挠和抽搐,却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口中发出的嗬嗬声也不再那么凄厉,只是蜷缩着身体,不住地颤抖,仿佛沉入了某种半昏迷的梦魇。
“他神魂受创太重,记忆破碎,邪气与生机纠缠已深,寻常手段难救。”妙光王佛收回手,对李清和宁休道,“其言语中提及‘黑’、‘虫子’、‘骨头里钻’,此等症状,与典籍中记载的、被某些阴毒咒术或蛊虫侵蚀的迹象有相似之处。而那一丝黑莲寺法力残留……恐怕此人,是从那浊气源头附近逃出,甚至可能接触过黑莲寺之人,或误入了其某处据点、试验之地。”
李清神色一凛:“师尊,若果真如此,那落魂涧方向,恐怕不止是浊气污染源头那么简单,很可能有黑莲寺的活跃据点,甚至是一处重要的巢穴!此人或许是唯一的活口线索。”
宁休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需设法稳住其伤势,或许能问出更多关于浊气源头和黑莲寺据点的信息。只是他这般状态……”
妙光王佛颔首:“我以愿力暂镇其神魂,缓其痛苦,阻秽气继续侵蚀心脉。然其体内秽毒已深,非一时可解。”他看向李清,“清儿,你以剑气护住他心脉要穴,暂阻秽气流转。宁休,你以浩然气护其灵台,维其一丝清明。我们需尽快寻一相对安稳处,再作打算。此人既从此方向逃来,前方恐怕……”
他话音未落,一直警惕着四周的李清忽然剑眉一轩,低喝道:“师尊,有东西靠近!数量不少,气息阴邪杂乱,充满恶意!”
几乎同时,宁休也感应到了,他望向荒原深处,沉声道:“是妖兽?不……气息驳杂混乱,似兽非兽,似人非人,充满戾气与……饥饿感!”
妙光王佛目光亦投向远处烟尘微起的地平线,神识早已如潮水般蔓延开去。在他的感知中,数十个快速移动的、散发着浓郁污秽、疯狂、饥饿气息的生命体,正从荒原深处,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包抄而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