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千百根针在往脑子里扎。他跪在地上，手还撑着地面，指尖压着那道最深的裂缝。阵心的光只剩一点，像快熄的火苗，在风里晃。
他眨了下眼，视线模糊了一瞬。
就在这时，画面突然跳了出来。
不是幻觉，也不是梦。
是他三岁那年的事。
雪很大，他躺在玄微宗山门外的石阶上，衣服单薄，手脚都冻得发紫。没人理他，来往的弟子只当他是野孩子。他哭得嗓子哑了，最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张着嘴，一口一口喘冷气。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可他没死。
他活了下来，靠给人挑水、扫地、洗药渣换口饭吃。
十二岁那年，几个地痞堵他在巷子里，要抢他攒了半年的灵币。他站在墙角，手里攥着扁担，嘴上却笑着说：“你们打我，宗门不会管？我可是登记在册的杂役。”那人愣了一下，他立刻接上，“而且我昨天刚给执法堂送过茶，李执事认得我。”
他其实谁也不认识。
但他敢说。
那群人犹豫了，最后骂骂咧咧走了。
他知道，嘴皮子有时候比拳头好使。
十六岁，他偷偷练《赤阳锻体诀》。夜里躲在后山岩洞，一拳一拳砸向石壁。皮开肉绽是常事，血顺着胳膊流到地上，第二天还得照常干活。有一次被巡夜弟子发现，他直接躺进泥水里，装病躲过盘问。
外门试炼那天，他硬扛聚气境妖兽，全身骨头断了七根。别人以为他必死无疑，他却在昏迷前咬破手指，在地上画出一道残缺的阵纹，引动山势反震，把妖兽活活震死。
从那时起，他就明白一件事——
他可以输一百次，只要最后一次赢就行。
记忆继续闪回。
赵梦涵第一次替他遮掩修炼痕迹，是在寒冬深夜。她路过柴房，看到他浑身是伤还在打坐，二话不说解下披风盖在他身上。第二天，巡查长老问起，她说：“风大，怕他染病耽误劳作。”
边关之战，他被敌方元婴强者一掌拍飞，整个人撞进冰河。是她冲进寒流，用寒心真气护住他心脉，背着他游出十里。上岸后她晕倒了，手还死死抓着他的衣领。
元婴期渡佛劫，天雷劈下九道，他几乎魂飞魄散。最后一道雷落下的瞬间，她站到他面前，以身为盾，硬接雷劫。那一击让她吐血三日，经脉尽碎，却没松开一步。
这些事，他一直记得。
只是以前总觉得，她是高高在上的天骄，而他只是个拼命往上爬的杂役。他不敢多想，也不敢问。
可现在他懂了。
他们早就绑在了一条命上。
不是谁救谁，而是谁也离不开谁。
林宵抬起头，看向身边的赵梦涵。
她还在坚持。银发乱了，脸上有血痕，左手已经冻得没了知觉，可她的手始终按在阵纹上，一动不动。
她的眼神和从前一样冷，但这一次，他看到了底下的东西。
那是和他一样的倔强。
他忽然笑了下，笑得很轻，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梦涵，无论多么艰难，我们都要成功，为了天下苍生。”
赵梦涵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惊讶，也没有质疑，就像这句话本该从他嘴里说出来。
她点了点头。
很重的一个点头。
下一秒，两人同时伸出手，十指紧扣，掌心贴在同一道裂缝上。
没有灵力涌出，也没有符文亮起。
但他们的心跳，仿佛在同一频率跳动。
林宵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胸口升起，不是灵力，也不是真气，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
像是小时候第一次喝到热水时的感觉，暖的，稳的，让他不想放手。
他闭上眼，脑海中又闪过那些画面。
玄微宗的雪，柴房的灯，边关的风，渡劫台的雷。
还有她递来的披风，她挡在身前的背影，她握着他手腕说“别死”的声音。
他睁开眼，目光坚定。
他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能行才走到这里。
他是为了不让那些帮他、信他、陪他的人失望。
阵心的光还在闪。
每一次闪烁，都像在回应他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