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靠在岩壁上,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他没去擦,眼睛盯着前方翻涌的黑雾。刚才那一战耗尽了力气,呼吸像被砂纸磨过喉咙。耳朵里还在响,嗡嗡的,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敲铁盆。
他动不了,也不想动。
赵梦涵站在三步外,手指搭在剑柄上,指尖泛着冷光。她没说话,但一直看着他。他知道她在等他开口,或者倒下。
可他不能倒。
刚松一口气,胸口突然一凉。那股寒意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钻出来的。顺着丹田往上爬,像一条蛇贴着骨头游进脑子。
他猛地闭眼。
耳边响起声音:“你撑到现在,不就是为了证明自己?可你看看,你有什么?一身伤,一堆尸体,还有一个死活不肯走的女人。”
林宵咬牙,想甩开这声音。
“你救不了谁。你连自己都保不住。放弃吧,你能有什么成就?”
话一句接一句,钻得更深。他的手指抽了一下,指甲抠进石缝。额头开始冒汗,混着血往下流。
这不是幻象。
这是直接往他脑子里塞东西。
心魔进来了。
他想调动灵力,可体内空荡荡的,经脉像是被火烧过,一碰就疼。他只能靠着意识硬扛。可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像他自己说的。
“你说你不服。”那声音冷笑,“那你现在服不服?”
林宵喉咙发紧,一句话说不出。
他不怕死,也不怕痛。但他怕这种感觉——被人一点点拆开,把最烂的部分翻出来看。
他想起小时候被人按在泥地里,听见那些话:“你也配修道?”
想起试炼场上,周玄站在高处,眼神都不屑落下来。
想起赵梦涵替他挡下那一掌时,嘴角溢出的血。
这些事他早就压下去了。可现在,全被挖了出来。
“你努力这么久,不就是想让人看得起你?”声音继续说,“可你现在,比谁都惨。你还坚持个什么劲?”
林宵的手指慢慢蜷起来。
他不想听,可那些画面不停往外冒。他看见自己跪在地上求人放过老药童,看见他在雪夜里抱着发高烧的杂役跑遍山门,看见他为了偷学功法在柴房熬到吐血。
他以为这些是底气,是值得骄傲的事。
可现在,那声音说:**“你那么卑微,还敢说自己有骨气?”**
他脑袋一沉,差点栽下去。
就在意识快要断掉的时候,胸口突然热了一下。
像是一块烙铁贴上来。
他低头,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枚赤心印记在跳。
红光从心口透出来,不亮,但稳。它没有扫清黑雾,也没有驱散声音,只是守在那里,像一道门坎。
心魔的声音顿了一下。
“你还有点东西没丢。”那声音低了些,“可就这点东西,够吗?”
林宵喘着气,手撑住地面。
他抬不起头,就用手肘顶着石头,一点一点往上挪。膝盖发抖,腿像是别人的。他不管,只知道自己不能躺下。
“你说我卑微……”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人声,“可我再卑微,也没跪着认命。”
他咳了一声,嘴里全是腥味。
“你说我惨……可我活着。我还站在这儿。你呢?你连名字都没有,只能躲在别人脑子里放屁!”
他吼完,脑袋一阵剧痛,像是被人拿锤子砸了太阳穴。眼前发黑,耳朵轰鸣,但他没松嘴。
“我不需要你告诉我值不值得。我自己知道。”
“我走的路,没人走过。我吃的苦,没人替我吃。所以我说了算!”
“你想让我认输?行啊。那你先把我杀了。不然——我就算爬,也把你踩下去!”
他抬起手,对着胸口的印记用力一拍。
“给我燃起来!”
红光猛地一涨。
不是爆炸,也不是闪耀,就是一下子变重了。像是一口气憋到最后,终于吐出来。
心魔的声音被震退了一截。
黑雾翻滚,像是受了伤的野兽在喘。
林宵没停。他知道这一波过去,下一波会更狠。他必须抢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