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把圣台照得通亮,林宵还坐在地上,两条腿伸得笔直,半块干饼捏在手里。他低头瞅了眼,又抬头看了看白璎珞,咧嘴一笑:“补你一口,不算多吧?”
白璎珞接过那半块发硬的饼,指尖微微发颤,轻轻咬了一口。她没说话,但眼角亮了一下。
赵梦涵站在三步外,银发被晨风带起,素白长裙上的寒星晶不再闪动,可她整个人却比任何时候都安静。她看着他们,像在看一场终于落地的雨。
林宵撑着阵盘想站起来,刚一用力,膝盖“咔”地响了一声。他“哎哟”叫唤一声,差点又坐回去。白璎珞伸手扶了一把,力气还没使出来就被反手攥住了手腕。
“别逞强。”林宵嘿嘿笑,“你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
“你也一样。”白璎珞声音虚,却不让步,“刚才启动仪式时,你体内赤源翻涌三次,自己当别人看不见?”
林宵挠头,讪笑两声:“小问题,扛得住。”
赵梦涵走过来,没看他,只说了一句:“诏令来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天边裂开一道金纹,不带雷声,不引风云,就那么平平静静浮现在虚空之中。三道钟鸣响起,一声比一声沉,敲得人胸口跟着闷响。
林宵脸上的嬉笑一点点收了回去。
金纹缓缓下坠,停在他面前三尺高处,无声展开。里面没有字,也没有人影,只有一段传音顺着空气钻进耳朵里:“仙界既安,根基尚需巩固。望赤心之主,持印守衡,防微杜渐。”
声音落下,金纹未散,悬在那儿,等一个回应。
林宵没动。
他低头看了眼胸前的赤心印记,那团火红的纹路正微微发烫,像是被人从内侧轻轻推了一下。他又摸了摸袖口上歪歪扭扭绣着的“不服”二字,布料已经磨得起毛,针脚松了半边。
“老子一路打上来,踩过烂泥,挨过冷眼,连天雷都敢对骂几句。”他忽然笑了,声音不大,却清楚得很,“现在倒让我歇着?不当回事儿?”
他抬眼,看向赵梦涵。
她站在右侧,左腕玄冰镯裂痕仍在,指尖没有霜丝缠绕,可眼神比任何时候都稳。
他又看向白璎珞。
她坐着,脸色还是白的,身子晃了一下,也没要人扶。
“咱们三个,”林宵说,“打跑了周玄那种伪君子,烧了天机阁主那套狗屁规矩,连虚无之主那种疯子都给砸成灰。现在说天下太平了?行啊,我信。”
他顿了顿,嗓音低了些:“可这太平,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你们一个拼命封印,一个耗尽真气,我这边豁出命去抢回来的。现在让我撒手不管?不可能。”
他伸手,一把抓住那道金纹诏令。
掌心刚碰上去,金光猛地一震,整张符文化作一道流光,直冲眉心。他脑袋嗡地一响,眼前闪过无数画面——仙山重聚灵气、万宗重立碑文、妖族与人族共签盟约、轮回司初建秩序……全是这些年他们一步步走出来的结果。
然后是一片空白。
空得让人心里发紧。
他知道,那是未来。
“我林宵在此立誓——”他站直了身体,哪怕腿还在抖,声音却没软,“只要天地未灭,赤心不熄,便永护此界安宁!”
最后一个字出口,圣台地面突然亮了起来。
三百六十五处阵纹重新燃起微光,不是重生仪式那种冲天霞彩,而是像夜灯一点一点被点亮,温和却坚定。光芒顺着地脉扩散出去,远处几座仙峰也跟着泛起淡淡灵辉。
有人看见了,远远喊了一声:“圣台又亮了!”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密。
林宵没回头,他知道那些人是谁——有的曾并肩作战,有的只是远远见过一面,有的甚至曾经怀疑过他能不能活着回来。但现在,他们都站在各自的山头,望着这片升起金光的圣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