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领导,这坡它不科学!
“辽宁民俗文化与历史遗存调研办公室”的三楼,局长李肖的办公室内,气氛与外间盛夏的燥热截然不同,带着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静。阳光被厚重的深绿色窗帘过滤后,只在红漆地板上投下几块昏暗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墨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混合的奇特气味。
李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身形挺拔如松。他的目光锐利,正逐字逐句地阅读着最新一份关于“清水台怪坡现象”的汇总报告。这份报告比之前简报上的寥寥数语详尽得多,包含了多名信息员从不同角度观察、记录的现象描述,甚至还有一些初步的、非接触性的测量数据。
报告旁边,放着几张放大的黑白照片。一张是那段柏油路的全景,看起来平平无奇;另一张则捕捉到了一辆自行车在“上坡”路段,骑手双脚离踏,车辆自行滑行的瞬间;还有一张,是地面上水迹蜿蜒的痕迹,旁边用比例尺标注,清晰地显示了其流向与视觉坡度的悖逆。
敲门声轻轻响起,不疾不徐,三下。
“进来。”李肖头也没抬,沉声道。
门被推开,一个年纪约莫五十岁,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气质沉稳如学者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叫陈建业,办公室内部都称呼他“老陈”,是局里的资深分析专家,精通物理、地质和多种边缘科学。
“局长,你找我?”老陈的声音平和,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从容。
“嗯,坐。”李肖将手中的报告推过去,手指在“水往高处流”和“空挡车辆逆坡滑行”两处重点敲了敲,“清水台这件事,你怎么看?”
老陈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接过报告,仔细地重新浏览了一遍。他看得很慢,镜片后的眼神专注而冷静。
“视觉误差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了。”老陈放下报告,语气肯定,“单一个体可能受环境参照物误导,但如此多不同身高、不同交通工具的个体,在反复验证下得出同一违背常识的结论,并且有水流、滚石这类无生命体佐证,这绝非‘看起来像’能解释的。”
李肖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民间传闻的‘鬼打墙’、‘风水异常’等说法,属于认知局限下的经验性归类,情绪色彩浓厚,缺乏实证支撑,但不可完全忽视其指向性——即,该现象确实超出了普通人的日常经验范畴,带有明显的‘异常’特征。”老陈的用词极其严谨,“至于地下强磁场假设,可以解释金属车辆的异常,但无法解释水流和生物体的感知错乱。强磁场环境下,指南针会失效,生物体会有眩晕等不适反应,但目前信息中并未提及此类伴随现象。”
“所以?”李肖的目光如炬,盯着老陈。
“所以,初步判断,这并非简单的自然现象或人为恶作剧。”老陈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出窗棂透进的光,“其核心,可能涉及一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局域性的物理规则扭曲,或者……是某种‘历史遗存’或‘地脉灵异’不稳定能量场的外在表现。”
“历史遗存……地脉灵异……”李肖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内部使用的特定术语,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着。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一幅巨大的、标注着各种神秘符号的辽宁省地图前,目光落在了沈北新区清水台镇的位置。
“报告里提到,附近有清末民初乱葬岗的民间记忆,更早的线索可能湮灭了。”李肖背对着老陈,声音低沉,“这种地方,最容易积聚‘杂气’,也最容易因为近代的施工建设,破坏原本微妙的平衡。”
“是的。”老陈也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修路动土,尤其是开山劈石,很可能触动了某些深层的东西。这种能量场一旦被激发,其表现形式千奇百怪,像这样直接影响重力感知和物体运动状态的,虽然罕见,但在档案记录中并非没有先例。”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提醒着这里并非与世隔绝。
“这种公开的、持续性的异常现象,容易引发民间恐慌,也可能吸引不必要的注意。”李肖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却异常凝重,“我们必须尽快介入,查明性质,评估风险,必要时进行‘维稳处理’。”
“我明白。”老陈点头,“需要组建一个调研小组,尽快进驻。”
“人选你来定。”李肖走回办公桌,拿起钢笔,在一份空白调令上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名义就用‘省文化厅下属民俗文化与历史遗存调研办公室,针对地方反映的特殊地理现象进行科学考察与民俗采风’。装备按标准配置,非必要不显露。”
“好的。”老陈接过调令,心中已经有了初步名单。他需要沉稳可靠、经验丰富的分析者,也需要对能量敏感的专业人员,还需要熟悉当地情况、能处理外联事务的行动人员。
“记住,老陈,”李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理解和控制,而非张扬。在彻底弄清那慎。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不可控的情况发生,无论是对于我们的队员,还是对于当地的民众。”
“明白,局长。我会把握好分寸。”
老陈离开办公室后,李肖再次走到地图前,凝视着清水台的那个点。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图纸和泥土,看到了那条诡异的坡路,以及其下可能隐藏的、不为人知的秘密。他拿起红蓝铅笔,在那个位置画上了一个清晰的圆圈,又在旁边标注了一个代表“待查”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