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还有个别极端排外、但在自身星域濒临某种宇宙“热寂”现象的文明,在绝境中发出绝望而试探性的求助信号……
“共生议会”第一次面对如此纷繁复杂的外部议题。各域界代表意念交织,争论激烈。有主张开放包容,引入新血加速发展的;有强调谨慎保守,先巩固内部再图外拓的;有对特定文明类型(如纯机械文明)抱有本能警惕的;也有担心资源分配与话语权稀释的。
凌霄作为议长,聆听着一切。他能感受到,这不仅是对几个外部文明申请的处理,更是对“万域共同体”核心理念的一次重大压力测试。他们的“和而不同”,究竟能包容多少“不同”?他们的“共生”,其边界又在哪里?
“诸位,”在冗长而激烈的辩论后,凌霄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建立共同体,非为画地自限,筑起高墙。‘共生’之理念,其生命力在于生长与包容。若因恐惧未知与变数,而将一切外部存在视为威胁,那我们与旧时代那些因猜忌与封闭而最终走向毁灭的文明,又有何异?”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然,包容不意味盲从,开放不意味无备。宪章精神,亦包含对既有成员安危与共同体整体稳定的责任。”
“因此,”凌霄斩钉截铁道,“我提议,并在此提请议会表决:原则性接受一切符合基本善意、且愿意初步遵守《万域共生宪章》根本原则的外部文明接触与加入申请。”
议会意念场一阵波动。
“但是,”他继续道,声音更加沉稳,“所有申请,必须进入全新的、更严格的‘渐进融合评估程序’。此程序将包括但不限于:观察期,在严格限定的缓冲区内进行有限交流;兼容性深度评估,由共生议会指定小组(初期由我、苏清瑶、星灵、时间使者、混沌使者组成)主导,对其文明内核、规则本质、历史渊源进行多维度审查;贡献与风险对等原则,新成员需在明确自身权利的同时,承担相应的共同体义务,其可能带来的规则扰动,需有相应的补偿与适应方案;以及,最重要的——‘元协议’网络扩展的受控性,任何新成员的规则网络接入,必须经过最严格的测试与分阶段实施,确保不会对现有网络造成不可逆的冲击或污染。”
“对于‘流光遗民’,”凌霄看向那古老的信息流,“他们背景特殊,历史可能触及上古禁忌。我建议,接受其观察期申请,但深度评估将重点关注其文明内核中,是否存在任何倾向于‘绝对统合’或曾触发‘纪元大劫’相关因素的潜在风险。他们的‘永寂方舟’,在获得明确安全许可前,不得进入共同体核心疆域。”
“对于其他申请者,亦将依据其特点,制定相应的准入路线图。但核心原则不变:开放怀抱,但脚步必须稳健;欢迎共生,但底线必须筑牢。”
提议在议会中引发了又一轮讨论,但这一次,方向明确了。最终,经过细微调整,凌霄的提案获得了通过。一部更为详尽的《外部文明接触与准入暂行条例》开始紧急起草。
消息沿着协议网络,以审慎而清晰的规则意念形式,反馈给了“流光遗民”及其他申请者。
“流光遗民”的回应很快传来,依旧优雅而克制:“感激给予希望之门。吾等愿遵从‘渐进’之途,接受审查与限定。漂泊万载,不惧等待,只盼终有归处。”
其他的申请者也大多表示了理解与愿意配合,尽管各自的反应细节不一。
凌霄站在祭坛边缘,望着虚空中那代表共同体疆域的、已初步扩展、与数个新“观察缓冲区”建立微弱连接的能量网络。新的线条正在谨慎地延伸,新的光点正在边缘地带若隐若现。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现在才刚刚开始。这些域外文明的加入,带来的不仅是新的力量与智慧,更是无数新的变量、未知的规则、潜在的风险与深不可测的历史谜团。那上古禁忌的阴影,是否会随着这些“遗民”而悄然靠近?共同体稚嫩的“和而不同”框架,能否在更汹涌的文明浪潮冲击下,依然保持本色,而非被扭曲或稀释?
“清瑶,”他望向正在全力运转新推演模型的苏清瑶,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对‘流光遗民’的深度评估,尤其是对其文明历史档案中关于‘曦曜纪元’终结部分的请求,列为最高优先级。我需要知道,他们究竟在躲避什么,而那场‘劫波’,又与我们所知的‘禁忌’,有多少关联。”
苏清瑶重重点头,眼中数据流奔腾如瀑。
接纳,意味着责任,也意味着风险。大门已经开启,无论门外是风是雨,是敌是友,这条“和而不同”的共生之路,他们都必须,也必将,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只是脚下的道路,注定将因这些新旅伴的加入,而变得更加蜿蜒与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