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共同体影响力更多是一种“理念示范”和“有限合作平台”。而现在,它开始具备实质性、可感知的“规则辐射力”与“秩序塑造力”。
在共同体疆域内,尤其是在那些新加入、规则相对薄弱的边缘区域,万法之源的共鸣与“共生元协议”网络的存在,本身就在潜移默化地“平整”过于混乱狂暴的底层规则背景,使其趋向于更稳定、更利于信息交流与生命存续的状态。这并非强制改变,而是如同在激流旁开辟了平缓的支流,为混乱赋予了更多有序的可能。
基于《万域共生宪章》的争端调解机制,开始处理越来越复杂、涉及多个域界、规则冲突激烈的跨文明纠纷,其裁决逐渐树立起权威。由苏清瑶牵头、汇聚了科技域、流光遗民、“无限之思”等多方智慧的“宇宙常数局部优化项目组”,成功在几处资源枯竭的星域试验性地微调了局部物理常数,延缓了其热寂进程,虽然规模极小,却展示了共同体在“宇宙环境工程”方面的惊人潜力。
“星辰共鸣”带来的“规则和弦”现象,也被深入研究和有限度地引导应用,发展出了初级的“超距规则感应”与“和谐共振防御”技术,能提前探测遥远星域的大规模规则动荡,或在一定范围内抵消、疏导来自外部的、基于规则混乱的攻击。
万域共同体,不再仅仅是一个“联盟”或“社区”,而逐渐成为一个具有鲜明特征、独特运行法则、并能对所在宇宙区域产生系统性影响的“超级文明复合体”。其“和而不同”的理念,如同一种缓慢扩散的“文化—规则”场,吸引着认同者,也迫使不认同者不得不正视它的存在。
凌霄站在已经历次扩建、愈发宏伟庄严的灵脉域共生议会议事厅穹顶之下,透过能量屏障凝望星空。虚空中,那张代表共同体的能量网络,如今已璀璨如星河,无数光点与线条交织成一片壮丽而复杂的图景,其规模与亮度,远非初成时可比。
八位师妹也早已今非昔比。焚土侯坐镇新开辟的“边疆联防指挥部”,其火焰意志已能隔着星域传递威慑;苏清瑶的机械心智与数据网络,已成为共同体运行不可或缺的“神经中枢”之一;星灵常驻“深空灵感前哨”,她的感知范围随共同体疆域一同扩展;其他人也各据要职,独当一面。
“影响力辐射全域……”凌霄低声自语,眼中没有多少志得意满,反而沉淀着更深的思虑与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忧色。
规模扩大,意味着系统复杂性指数级增加。新的文明带来新的规则、新的诉求、新的历史包袱,也带来新的、难以预料的冲突点。那源自上古禁忌的阴影,是否会随着更多古老文明的加入而更加清晰?共同体引以为傲的“动态平衡”,在面对内部某些强大文明的特定诉求,或是外部未知的巨大压力时,是否还能保持足够的弹性与包容?
更重要的是,这种规模的“秩序场”本身,是否会引起宇宙深层某种机制的不同“反应”?上古模型警示的是主动的“绝对统合”,那么,这种大规模、但基于共识与弹性的“超级秩序结构”,又会触碰到哪些未知的边界?
他想起不久前,星灵从一次深度冥想中带回的、模糊不清的灵性感应碎片:在共同体影响力辐射最远的、尚未有文明探索的虚无地带,似乎有某种“东西”,对这片新生的、和谐的“光晕”,投来了……“注视”。那注视不带明显恶意,却冰冷、漠然,仿佛在观察一个有趣的、但终究要纳入某种宏大循环的“现象”。
万域共同体,已然屹立于星空之下,其光辉照耀四方。
但这光芒,究竟是温暖的火种,还是……黑暗中格外显眼的灯塔?
凌霄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议事厅中央那不断更新着亿万信息的全景星图。前方的路,依旧漫长,而星辰大海的深邃,远超想象。规模与影响力,从来不是终点,而是更大责任与更莫测挑战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