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谷在三千里外的荒原上,策马需走五日。云游子一路在前头引路,他熟悉邪派的暗号,避开了好几处隐藏的陷阱。李墨白发现他虽练过邪术,却并未泯灭良知——路过一个被山洪冲毁的村落时,他主动用随身携带的草药帮受伤的村民包扎,手法娴熟,眼神里的温柔不像装出来的。
“你师父以前,也是这样的吧?”李墨白递给他一块干粮。
云游子咬了口干粮,眼眶泛红:“他以前是村里的赤脚医生,谁家有难处都找他,连乞丐都肯分半个窝头。后来山洪冲毁了村子,他救了我,却没能救回师娘……从那以后,他就变了,总说要变得更强,强到能挡住山洪,强到能让所有人都听他的……”
李墨白沉默了。他想起玄清长老残卷里的话:“执念如刃,能斩荆棘,亦能伤己。”或许每个坠入黑暗的人,起初都抱着一丝光明的念想,只是走着走着,就被执念迷了眼。
第五日清晨,他们终于抵达落霞谷。谷口的巨石上刻着七个扭曲的符文,与蚀灵晶的纹路如出一辙,符文周围散落着七具村民的尸体,胸口都插着邪符,显然已被用作献祭。
“来晚了……”云游子的声音发颤,指着谷内,“阵眼在谷底的祭坛!”
谷底的祭坛由黑石搭建,高约三丈,顶端插着七块蚀灵晶碎片,碎片之间缠绕着黑色的锁链,锁链上挂着七个奄奄一息的村民,正是从石洼村失踪的那几个。祭坛中央,黑袍人盘膝而坐,周身环绕着浓郁的黑气,他的皮肤已变成暗灰色,血管里流淌着墨色的液体,显然被邪力侵蚀到了极致。
“你们终于来了。”黑袍人缓缓睁开眼,眼白已完全变黑,“正好,缺最后两个祭品,就用你们的‘光明之源’来补全阵眼吧!”
他猛地拍向祭坛,七块蚀灵晶碎片同时亮起,黑气如潮水般涌向李墨白等人。云游子突然冲到前面,张开双臂挡在众人面前:“师父!醒醒!这不是你想要的!”
黑气穿过云游子的身体,他身上的青布道袍瞬间变得焦黑,嘴角溢出黑血,却仍执拗地望着黑袍人:“你说过……医者仁心……你教我的……”
黑袍人的动作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黑气的攻势也弱了几分。“清儿……”他喃喃道,声音不再嘶哑,带着一丝久违的温和,“你怎么……”
就在这刹那的迟疑间,李墨白动了。他将“光明之源”的力量全部注入乾坤剑,同时对叶家洛喊道:“带村民离开!”剑光如流星般射向祭坛顶端的蚀灵晶碎片,金光与黑气碰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不!”黑袍人眼中的挣扎瞬间被疯狂取代,黑气再次暴涨,将李墨白的剑光包裹,“谁也别想毁了我的大道!”
云游子看着师父彻底被邪力吞噬的眼神,突然抓起地上的邪符,朝着祭坛冲去:“那我就陪你一起走!”他将邪符贴在自己胸口,运转起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真气,邪符瞬间爆炸,产生的冲击力竟暂时冲散了黑气。
“墨白!”叶家洛已将村民护在谷口,见状大喊,“是‘同归术’!他在以自身为祭品,净化邪力!”
李墨白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剑光穿透黑气,精准地斩在七块蚀灵晶碎片上。“咔嚓”一声脆响,碎片同时炸裂,黑色的锁链寸寸断裂,黑袍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在金光中渐渐消散,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望着云游子的方向,眼中终于恢复了清明,嘴唇翕动着,像是说了句“对不起”。
云游子倒在地上,胸口的伤口冒着黑烟,他看着黑袍人消散的地方,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师父……我们回家了……”说完,头一歪,没了气息。
谷内的黑气随着碎片的炸裂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照在落霞谷的每一寸土地上。李墨白走到云游子身边,轻轻合上他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这个误入歧途的年轻人,最终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对师父的救赎。
叶家洛走过来,递给他一块玉佩,是从云游子怀里找到的,玉佩上刻着“医者仁心”四个字,边角已被摩挲得光滑。“他心里,一直记着师父最初教他的东西。”
李墨白将玉佩收好,抬头望向谷外的天空,湛蓝如洗。他知道,落霞谷的战斗结束了,但守护的路还很长。就像这玉佩上的字,无论经历多少黑暗,总有人记得光明该是什么样子。
“走吧。”他拍了拍叶家洛的肩膀,乾坤剑在阳光下泛着温和的光,“该送村民们回家了。”
狼崽跟在他脚边,瘸腿的步伐在草地上踩出浅浅的脚印,坚定而执着。远处传来村民们的啜泣声,夹杂着对新生的期盼,在山谷中久久回荡,像一首关于救赎与守护的歌谣,温柔而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