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拙的目光又落在脚边的碎片上。碎片里的人影,动得更明显了。它抬起“手”,在碎片的边缘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敲玻璃。
“咚。”一声极轻的闷响,从碎片里传出来。不是从他耳边,而是从他脑子里。陈拙猛地捂住头,眼前一阵发黑。那声音像是直接敲在他的太阳穴上,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你……看得见我。”那个细得像线一样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这次,它离他更近了。近得像贴在他耳边,轻轻吐气。
陈拙甚至能感觉到一阵冰凉的呼吸,从耳廓一路滑到后颈,激起一片鸡皮疙瘩。他猛地侧身,手里的青铜咒符朝声音来源狠狠拍过去——
“砰!”咒符打在空气里,却像撞上了什么实体,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一阵尖锐的嘶鸣在他耳边炸开,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他的耳朵。
“啊——!”陈拙疼得弯下腰,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屏幕朝下,通话被硬生生磕断。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笑。那笑声很轻,很细,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又像是只在他脑子里盘旋。
“终于……找到一个看得见我的人了。”陈拙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直。他知道,现在不能慌,一慌就完了。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另一样东西——爷爷留下的那包朱砂粉。他没开灯,也不敢开。刚才镜子炸裂时,他清楚地看到,天花板的灯泡里,有一张模糊的脸贴在玻璃内壁上,正对着他笑。
“你……”陈拙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是什么东西?”
“我?”那声音轻轻笑了,“我是你啊。”陈拙心里一沉。
“我是你……在镜子里的影子。”声音继续说,“你每天照镜子,我就每天看着你。你哭,我也哭;你笑,我也笑。可你从来没看过我。”
“你只看你自己。”那声音慢慢冷下来:“你把我关在镜子里,关了这么多年,现在……该换一换了。”
陈拙的呼吸一滞。他突然想起,自己从小就不喜欢照镜子。每次从镜子前走过,他都会下意识地移开视线。爷爷还因此笑过他,说他“怕见自己”。原来,不是怕见自己。是怕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