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雅感觉到右眼传来一阵轻微的、像静电通过的麻刺感。紧接着,她的视野边缘闪过一道极快的红光——只有零点几秒,但清晰可见。
“反射信号正常。卫星链接测试……成功。”监护仪传来电子音,“当前坐标:北纬23.××°,东经98.××°。定位精度:正负3米。”
他们甚至不用等她离开手术台,就已经能实时追踪她的位置。
“第二项:代谢监测器植入。”
这次是在左侧锁骨下方。局部麻醉后,手术刀划开一个两厘米长的切口。皮肤被撑开,露出下方的脂肪组织和静脉网络。女人用镊子分离组织,找到锁骨下静脉——那根粗大的血管在林晓雅的视野边缘微微搏动。
圆柱体监测器被放置在静脉外壁,用生物胶固定。它的表面亮起微弱的蓝光,像一颗被埋进肉里的星星。
“监测器就位。启动血液分析模块。”
林晓雅感觉到锁骨下传来一阵奇异的吸力——不是物理上的吸,而是某种扫描感。仿佛有无数根看不见的探针穿过血管壁,正在分析她血液里的每一个分子。
监护仪屏幕开始滚动数据:
当前蓝冰血液浓度:0.18毫克/毫升,代谢速率:0.015毫克/毫升·小时。预测下次渴求阈值到达时间:3小时52分钟后。
检测到轻度脱水,建议补充电解质。
检测到压力激素皮质醇异常升高,建议心理干预或药物镇静。
检测到植物神经活性增强,可能与戒断焦虑相关。
每一个数据,每一条“建议”,都在实时传输。她成了透明的。她的身体内部,成了一本向“药炉”完全敞开的书。
手术结束,切口被缝合。女人在伤口上贴上防水敷料,然后递给林晓雅一面小镜子。
“看看你的新眼睛。”
林晓雅接过镜子。右眼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不同——瞳孔因为扩瞳剂还很大,虹膜是普通的深褐色。但在无影灯的特定角度下,她看见虹膜深处闪过一丝微弱的、金属般的光泽。那光泽形成一个极细的圆环,嵌在虹膜纹理中,像一枚嵌入血肉的硬币。
“正常光线下看不见。”女人说,“但在红外线、紫外线或特定频段的扫描光下,它会反射独特的信号。世界上只有三个地方能生产这种级别的定位器,所有主流监控系统都预设了对其信号的捕捉和警报。”
她把镜子拿走:“现在,恭喜你成为一级运输专员。根据协议,你的基础剂量提升20%,给药间隔标准化为四小时一次——除非运输任务需要调整。戒断反应超过阈值后,系统会自动提醒给药人员。”
她指了指天花板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小红灯:“那是你的专属指示灯。它亮,代表你的生理数据出现异常,或者给药时间到了。”
像是为了验证她的话,红灯突然闪烁起来。
同时,隔间门开了。刀疤男拿着注射器走进来,看了眼红灯,又看了眼监护仪。
“提前了两分钟。”他说,“你的代谢比预测的稍快。不过没关系,系统已经调整了模型。”
针头再次刺入静脉。
这一次,林晓雅没有闭眼。她盯着天花板角落那个闪烁的红灯,感受着毒品带来的快感如何淹没刚刚手术的屈辱感。
红灯在她高潮般的快感中熄灭。
给药完成,生理数据恢复正常,警报解除。
她躺在手术台上,突然明白了这个系统的真正含义:
它不是一个简单的监控系统。
它是一个自动化的、基于数据的驯化系统。
她的身体数据决定她何时需要毒品,系统发出警报,人来执行给药。她为了缓解戒断的痛苦,会本能地让自己的生理数据维持在那个“需要给药”的状态——就像巴甫洛夫的狗,听到铃声就会流口水。
而植入物确保她永远无法逃脱这个循环。
刀疤男解开她的束缚带:“休息一小时,然后准备第八次运输任务。这次是到昆明,运输时间二十四小时,携带五十枚胶囊。”
他离开后,林晓雅慢慢坐起身。右眼还有些异物感,锁骨下的伤口隐隐作痛。她走到墙边,看着金属墙上模糊的倒影。
倒影里的女人眼神空洞,虹膜深处嵌着看不见的枷锁。
她抬起手,摸了摸锁骨下的敷料。监测器在那里,实时发送着她的数据。
但就在刚才手术过程中,当那个监测器被植入、第一次启动扫描时,她的植物神经植入体捕捉到了一个信号——
监测器的数据传输频率。
一个非常特定的、每30秒一次的脉冲信号。
如果她能干扰那个信号……
如果她能伪造数据……
如果能让系统“看到”她的蓝冰浓度还很高,实际上已经在下降;或者“看到”她的位置还在A点,实际上已经到了B点……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意识。
植入物是枷锁。
但了解枷锁的结构,可能是打开它的第一步。
她闭上眼睛,开始回忆手术中的每一个细节:监测器的尺寸、植入位置、扫描时的频率特征、数据传输的间隔……
而她的植物神经植入体,那个已经与蓝冰分子产生过共振的、被改造过的神经系统,此刻正在她意识深处,默默记录着新植入物发出的每一次信号脉冲。
数据在积累。
关于她身上的枷锁的数据。
总有一天,这些数据,会变成撬开枷锁的工具。
隔间外传来脚步声。第八次运输任务的时间到了。
林晓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灰色的连体服。
锁骨下的监测器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起伏,像一颗嵌在血肉里的、跳动的心脏。
一颗属于“药炉”的心脏。
但她想做的,是在这颗心脏里,悄悄埋入一颗只属于她的——
——定时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