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装完成的瞬间,她感到太阳穴一阵刺痛。
记忆涌入了。
不是完整的画面,是碎片:雨声、青石板路的触感、膝盖撞击地面的疼痛、一个男人的背影、还有台词——大量修改过的台词,充斥着自我贬低和乞求。
“载入完成。”系统提示音响起。
三号棚的灯光暗了下来。环绕屏幕开始播放暴雨的夜景,雨声震耳欲聋。林晓雅发现自己已经站在“雨中”——是精细的水雾系统,冰凉的水珠打在她的皮肤和旗袍上,很快浸透了薄薄的布料。
屏风后,一个男人坐在太师椅上。王先生。五十多岁,微胖,戴一副金丝眼镜。他手里拿着烟斗,但没有点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音乐响起。是原剧的配乐,但被拉慢了速度,变得哀怨绵长。
林晓雅的身体自己动了。
不是她在控制——是载入的记忆模块在驱动她的肢体。她向前走了一步,高跟鞋敲击在仿青石板的地面上。然后,她跪了下去。
动作精准:先右膝,再左膝,身体前倾,双手撑地,额头几乎触到地面。旗袍的下摆因为跪姿而撕裂——是特制的易撕布料,发出“刺啦”一声轻响。
“少爷……”她开口,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这不是原剧的台词。原剧中白流苏是骄傲的,即使跪求也保持着尊严。但这句台词里只有卑微,只有彻底的自我否定。
王先生没有说话。他放下烟斗,缓缓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林晓雅的身体在颤抖——不是演的,是真的在抖。水珠从她的发梢滴落,混合着模糊的雨水。她能感觉到旗袍湿透后紧贴皮肤的冰冷,能感觉到膝盖传来的刺痛(地面做了特殊处理,会模拟碎石硌痛的感觉),但更清晰的是恐惧——对即将发生之事的恐惧。
“错在哪里?”王先生问,声音平静。
她的嘴自动张开,念出那段被植入的台词:“错在不该有自己的想法……错在不该拒绝您……错在以为自己配得上尊严……”
每说一句,她的头就更低一分。
王先生伸手,手指穿过她的湿发,握住她的后颈。力道不重,但充满掌控感。“那现在该怎么赎罪?”
林晓雅的身体开始执行下一段程序:她缓慢地直起上半身,但保持跪姿,然后开始解自己旗袍的盘扣。手指在颤抖——这部分是真实的,不是表演——但她无法停止动作。一颗,两颗,三颗……湿透的布料滑开。
屏风外的某处,有摄像机在运转。红灯在昏暗光线中像一只眼睛。
王先生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欲望,只有一种冷静的评估,像是在验收一件定制商品的完成度。当最后一颗扣子解开时,他做了个手势。
“卡。”控制台的声音。
所有动作停止。雨幕关闭,灯光亮起。
“07号,你的眼神在解第三颗扣子时出现了0.3秒的抵抗情绪。”技术员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请注意,在这个场景中,白流苏应该是完全顺从的,甚至带着一丝赎罪的快感。重来,从‘错在以为自己配得上尊严’开始。”
林晓雅跪在原地,湿透的旗袍敞开着,冷气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看向王先生,他已经坐回太师椅,重新拿起了烟斗。
“准备。”技术员说。
灯光再次暗下,雨幕重启。
林晓雅感到那段记忆模块重新载入,她的身体再次被接管。她张嘴,开始重复台词:“错在以为自己配得上尊严……”
这一次,她努力放空眼神。
这一次,她的手指解扣子时没有颤抖。
这一次,当她跪在冰冷的“雨水”中,仰头看着王先生时,她的脸上露出了那种被植入的、混合着痛苦与扭曲顺从的表情。
完美得像一件精心打磨的作品。
而她的意识,像被困在身体深处的囚徒,只能透过眼睛这扇唯一的窗户,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自己如何一步步变成他们想要的“迪丽冷巴”。
雨声还在继续。
表演还在继续。
在这个没有观众的影棚里,一场场扭曲的戏码正在上演,而每一个跪下的、哭泣的、解衣的“明星”,都早已忘记了自己原本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