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调酒吧”的名字带着一种戏谑的优雅，但走进去后，林晓雅只感到寒意。
房间呈椭圆形，墙壁是深蓝色的吸光材质，让空间显得幽深而私密。中央是个环形吧台，但不是用来调酒的——台面是整块黑色玻璃，下方透出柔和的蓝光，照亮台上陈列的一排排晶莹容器。那些容器里装着的不是液体，是缓慢旋转的光团，颜色各异：暗红如凝结的血，幽蓝如深夜的海，还有一些病态的荧光色。
吧台后站着三个人，都穿着白大褂，但剪裁考究得像高级裁缝定制。他们正在操作精密的仪器，仪器连接着吧台上的容器，细小的光纤如神经束般微微颤动。
“这里是记忆调制区。”艾琳的声音在林晓雅耳边响起，“客人们可以带来自己的痛苦记忆——通常是与明星有关的创伤体验——我们会将其提取、提纯，然后与对应明星素人的基础人格混合，生成定制剧情。”
林晓雅的目光被房间另一侧的景象吸引。那里有三间透明的隔间，每间里都有一个人。她认出了其中两个：06号“迪丽冷巴”和12号“杨幂”。她们都闭着眼，头上戴着布满细电极的头盔，身体被柔性的束缚带固定在特制的椅子上。
“她们正在接收调制后的记忆。”艾琳解释道，“这个过程需要高度精准，既要保留客人记忆的情感核心，又要与素人的基础人格无缝融合。太强烈的植入会导致人格崩溃，太弱的又无法达到预期效果。”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男人，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穿着昂贵的休闲装，但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有一种压抑的激动。他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小盒子，像珠宝盒大小。
“王先生，欢迎。”一位技术人员迎上去，“您预约了下午三点的记忆调制服务。”
王先生点点头，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林晓雅身上。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复杂——不是欲望，更像是一种混合着怨恨和渴望的情绪。
“她就是07号？”他问。
“是的，最新的迪丽冷巴型号。”技术人员回答，“不过今天她只是旁观，为您提供服务的是06号。”
王先生似乎有些失望，但没说什么。他走到吧台前，打开那个银色盒子。里面不是珠宝，是一个小小的、透明的存储器，装着一团灰白色的、微微发光的物质。
“这是我的记忆。”王先生的声音有些颤抖，“三年前，在上海浦东机场。我那时……是她的粉丝，等了四个小时，终于看到她从VIP通道出来。我冲上去想送花，想让她签个名……”
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她的保镖推开了我。不是轻轻推开，是用力一搡，我整个人摔在地上，花散了，周围所有人都在看……而她，她甚至没回头，直接上了车。”
王先生的手指紧紧攥着盒子边缘，指节发白。“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像条狗。不，连狗都不如，狗至少还会被看一眼。”
技术人员接过存储器，将其放入一个读取设备。吧台上的屏幕亮起，开始解析记忆数据。
林晓雅看着屏幕上的波形图——那是王先生脑波记录的再现。平静的基线突然出现剧烈波动，对应着被推倒的瞬间。波动持续了很长时间，不是疼痛，是更复杂的情绪：羞耻、愤怒、无力、还有某种扭曲的渴望——渴望被看见，哪怕是被厌恶地看见。
“记忆纯度很高。”技术人员评估道，“痛苦核心明确：公众场合的羞辱，偶像的彻底无视。情感强度评级A+。”
“我要她道歉。”王先生盯着屏幕，声音变得坚硬，“我要迪丽热巴亲口对我说对不起，要她跪下来捡起那束花，要她承认那天错了，承认我不该被那样对待。”
“我们可以做到。”技术人员开始操作，“但需要调整一些细节。原记忆中的场景是公开场合，涉及太多无关人员。我们会将其重构为私密空间——一个VIP休息室，只有您和她。这样可以增强代入感，也方便控制变量。”
王先生点头同意。
调制过程开始了。技术人员将王先生的记忆数据导入主系统，同时调出06号“迪丽冷巴”的基础人格模板。屏幕上出现两个并排的波形图，开始缓慢地、人工引导下的融合。
林晓雅感到体内的共生网络开始共鸣。她能“尝”到那股从王先生记忆中散发出的频率——尖锐的羞耻，黏稠的无力感，还有那种渴望被看见的扭曲执念。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能“预判”调制结果：那些频率正在被精细地修剪，剔除掉过于强烈的愤怒，强化无助和卑微的部分，然后编织进06号的人格基底中。
“融合度达到82%。”技术人员报告，“可以开始场景生成了。”
他们选择了06号所在的隔间。隔间内的灯光变化，墙壁的显示屏开始投影场景：一个机场VIP休息室，落地窗外是停机坪的夜景，室内有皮质沙发、玻璃茶几、还有一束散落在地的红色玫瑰花。
06号头上的头盔开始工作。她的身体轻微颤抖，眼皮下的眼球快速转动。她在接收新的记忆，在经历三年前那个下午的重构版本。
五分钟后，头盔停止工作。束缚带松开。
06号睁开眼睛。
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空洞的陈列品眼神，而是混杂着紧张、期待和一丝恐惧——正是粉丝在机场等待偶像时的那种复杂情绪。她环顾四周，看到散落的玫瑰花，表情变得慌乱。
隔间的门打开，王先生走了进去。
场景正式开始。
“我……我没想到您会来。”06号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这不是迪丽热巴平时的声音，是一个更卑微、更怯懦的版本，但音色依然是她的。
王先生站在她面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06号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那天……在机场，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我的保镖，他反应过度了，我后来已经批评过他……”
“你甚至没回头。”王先生打断她，声音冰冷，“我就躺在那里，花散了，所有人都在看。你就那样走了。”
06号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表演，是记忆植入后的真实生理反应——她现在“记得”那天的事，记得自己当时的冷漠，记得那个粉丝倒地时的画面。
“对不起。”她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