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将兄弟们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对弘时的隐忍与不甘心知肚明,对弘昼等人的惶恐不以为意,而对弘曕那过分的小心谨慎,心中则是另一种思量。这孩子,是被他额娘教导得太好了?还是天性如此?
“朕记得,”乾隆忽然将话题引向了弘曕,语气似乎更温和了些,“皇考在前,曾多次夸赞六弟聪慧,读书肯用功。如今皇考龙驭上宾,六弟更需努力进学,莫负皇考期望才是。”
他提起先帝对弘曕的夸奖,看似关怀,实则是在众兄弟面前,再次强调了弘曕曾得的“圣心”,同时也是一种隐晦的提醒和……试探。
弘曕的小脸瞬间白了白,他慌忙出列,再次跪下:“臣弟……臣弟资质鲁钝,不敢当皇考盛赞,定当……定当谨遵皇上教诲,刻苦用功。”他声音里的惊慌几乎掩饰不住。
乾隆看着他吓得发白的小脸和微微颤抖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难辨的神色,最终只是淡淡道:“起来吧。用心便好。”
这次短暂的兄弟会面,就在这种表面和睦、内里紧绷的氛围中结束了。众人行礼告退,依次退出养心殿。
走出殿门,接触到外面清冷的空气,弘时才仿佛活过来一般,深深地、带着一丝戾气地吸了口气,看也未看其他人,径直大步离去。
弘曕则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小跑着回到长春宫,扑进汪若澜怀里,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额娘……皇兄他……他提起皇阿玛夸我……”孩子的声音里带着后怕。
汪若澜紧紧搂住儿子,心中了然。新帝这是在用先帝的恩宠,来敲打和定位弘曕,也是在观察他们母子的反应。
“曕儿不怕,”她抚摸着儿子的头发,声音低沉而坚定,“皇上是关心你。以后……这样的场面还会有很多,你要慢慢习惯。记住,少说话,多听,多看,永远不要让人看出你在想什么。”
弘曕将脸埋在母亲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兄弟之间,那层温情的面纱已被权力的利刃割开。往日的天伦,在“君臣”二字的巨大阴影下,变得脆弱而遥远。未来的路,对于这些天家子弟而言,注定将在猜忌、权衡与小心翼翼的维系中,踽踽独行。
而弘曕的童年,也在这场养心殿的会面后,被彻底画上了句号。他必须开始学习,如何在新帝的目光下,做一个合格的、不构成任何威胁的“臣弟”。这第一课,便是沉默与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