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背向熔炉(1 / 2)

“嗡——!!!”

刺目的幽蓝光球在何啸血肉模糊的右手与那条贪婪搏动的熔流管道接触点轰然爆发。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如同在熔炉之心这片暗红地狱中引爆了一颗微型的蓝色太阳。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如同被管道本身疯狂吮吸般,顺着那流淌着幽蓝光点的炽热熔流,朝着管道连接的尽头——那从岩浆中升起的、散发着终极恶意的巢穴聚合核心——狠狠贯去。

“滋啦——!!!”

刺耳的、如同亿万根钢针刮擦玻璃的噪音猛地炸响。那条粗大的管道如同被注入了过载电流的灯丝,瞬间变得赤红透明,内部流淌的熔流和幽蓝能量疯狂冲突、湮灭。管道表面厚实的金属与肉质混合层如同脆弱的蛋壳般龟裂、剥落。

“呜——!!!”

一声混合着剧痛、暴怒和难以置信的终极尖啸,从巢穴聚合核心深处爆发出来。那搏动着的、散发着暗紫幽光的肉质核心猛地剧烈痉挛,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捅进了心脏。核心表面的暗紫幽光明灭不定,瞬间紊乱,连接它的无数条粗大管道如同受惊的巨蟒般疯狂甩动、抽搐,喷溅的熔流和污血如同暴雨般洒落。

整个熔炉核心区域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沸水,瞬间沸腾到顶点。

“轰隆隆——!!!”

更加剧烈的地震传来,何啸脚下那块本就摇摇欲坠的岩石平台如同脆弱的饼干般彻底崩解。巨大的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灼热的岩石碎块如同炮弹般四处飞射,下方翻腾的岩浆如同嗅到血腥的巨兽,狂暴的金红色熔岩流顺着裂缝疯狂向上喷涌。

何啸在引爆的瞬间就失去了所有力气。剧痛、失血、精神海强行“锚定”后的巨大空虚、以及引爆自身污染本源带来的反噬,如同无数座大山同时压垮了他。他感觉自己像一片被狂风撕碎的枯叶,身体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掀飞出去。视野被幽蓝和赤红的光芒彻底淹没,耳朵里只剩下巢穴核心痛苦的尖啸和岩石崩塌的轰鸣。

完了…这是他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的念头。

然而,预想中坠入岩浆的灼烧感并未传来。

就在他身体飞出的瞬间,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后方那个熔岩管道遮挡的角落冲出,是苏玉倾。

她脸色依旧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嘴角还挂着血痕,后背焦黑的伤口狰狞可怖。但在何啸引爆自身、创造出的这转瞬即逝的混乱间隙中,她体内那破碎的碎片似乎汲取到了最后一丝能量,爆发出超越极限的速度。

她不顾自身伤势,如同扑火的飞蛾,精准地拦截在半空中倒飞的何啸身前。她沾满血污的左手(右臂依旧无力垂着)闪电般伸出,死死抓住了何啸破烂的衣领。同时身体借着冲击的惯性猛地拧转,用自己相对完好的后背作为缓冲,狠狠撞向旁边一根尚未完全崩裂、流淌着熔流的巨大管道。

“砰!”

沉闷的撞击声,苏玉倾闷哼一声,口中溢血,但硬是凭借这撞击和管道的支撑,抵消了何啸飞坠的大部分力量。两人如同滚地葫芦般,重重摔在管道后方一块相对完整、尚未被熔岩彻底淹没的、仅剩几平米的灼热岩石残骸上。

“呃…”剧烈的震荡让深度昏迷的何啸无意识地发出一声痛哼。

苏玉倾挣扎着半跪起来,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钻心的剧痛。碎片在她腹内沉寂如同死灰,只有一丝微弱的、源自何啸之前输入的污染能量的冰冷脉动,证明它还未彻底消散。她看向怀中的何啸。

他右臂的伤口因为刚才的爆炸和撞击,布条彻底碎裂,露出汩汩涌出。左肩青铜化的伤口边缘,暗青色金属光泽在熔炉的红光下泛着冰冷的光。他双眼紧闭,呼吸微弱急促,脸色灰败,如同风中残烛。

但苏玉倾敏锐地感觉到,他体内那狂暴的污染力量,在刚才那一下彻底的引爆后,似乎被掏空了大半。虽然依旧危险,却不再是随时会爆炸的熔炉,更像是一块燃烧殆尽的炽热余烬。而更关键的是,他精神世界中那个被她的冰冷意志强行“锚定”的核心意识体,虽然虚弱不堪,却依旧凝聚着,没有再次崩解。

她的“锚”,在最后关头,拉住了他坠落的灵魂。

然而,危机远未结束。

“呜——嗡——!!!”

巢穴核心那充满终极暴怒的尖啸再次拔高。这一次,不再是痛苦的哀嚎,而是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意志。何啸那一下引爆,虽然没能彻底摧毁它的核心,却造成了巨大的创伤和干扰,它要将这两个蝼蚁彻底碾碎。

聚合核心那痉挛的肉质部分猛地稳定下来,暗紫幽光重新凝聚,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冰冷。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如山的规则威压如同实质般降临。空气粘稠得如同胶水,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铅块。精神层面的枷锁瞬间收紧,仿佛要将两人的灵魂直接勒碎。

同时,核心表面裂开无数细小的孔洞,一道道凝练的、带着湮灭气息的暗紫色能量光束如同死神的触手,瞬间锁定两人藏身的岩石残骸,激射而来。

下方,金红色的岩浆如同沸腾的海啸,已经淹没了周围绝大部分区域,正疯狂地拍打着他们立足的这块最后的岩石孤岛。灼热的气浪卷着致命的硫磺毒雾,将空气染成浑浊的黄色。

后方,被熔岩暂时阻挡的通道方向,传来怪物突破阻碍的粘稠蠕动声和充满饥饿的嘶鸣。几只形态更加扭曲、似乎吸收了熔炉能量而进化的熔岩猎犬(覆盖着冷却熔渣甲壳,口喷烈焰)已经出现在崩塌的通道边缘,复眼锁定猎物。

真正的绝境,十面埋伏,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苏玉倾看着怀中昏迷的何啸,又看向四面八方涌来的毁灭攻击。腹内那点微弱的冰冷脉动,如同风中残烛。她自己的力量早已耗尽,碎片碎了,身体残破不堪,

没有退路了。

一丝极其微弱、却冰冷到极致的弧度,在她沾满血污的嘴角勾起。那不是笑,是认命,是解脱,是最后燃烧的决绝。

她不再试图躲避,也无力躲避。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昏迷的何啸沉重的身体拖起,不是保护,而是将他拉到自己身后。同时,她自己也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左臂支撑着,背靠着何啸同样冰冷的后背,强行让自己站了起来。

两人背靠背,何啸的身体因为失去意识而微微前倾,全靠苏玉倾的后背支撑才没有倒下。苏玉倾则挺直了残破的脊梁,如同风雪中最后一块顽石。

灼热的气浪卷起她焦枯的发丝,硫磺毒雾刺痛着她的眼睛。前方,致命的暗紫光束撕裂空气,如同审判之矛。下方,岩浆巨浪带着毁灭性的高温,咆哮着拍向岩石。身后,熔岩猎犬发出贪婪的嘶鸣,喷吐着烈焰扑来。

苏玉倾眼中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一种近乎机械的专注。她左手死死反扣住身后何啸的腰带(用牙齿配合打了一个死结),确保他不会滑落。空着的右手(虽然无力,却依旧紧握成拳)垂在身侧。腹内那点微弱的冰冷脉动被她强行凝聚,不是为了防御,而是为了…最后的感应。

她缓缓闭上眼,精神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无视了肉体的剧痛和毁灭的临近,穿透了自身精神屏障的裂痕,无视了巢穴核心那令人窒息的威压,朝着背后那个与她冰冷相连的意识核心——何啸那被“锚定”的脆弱精神世界——狠狠刺入。

这不是攻击,是连接,是同步,是将自身最后的存在意志,毫无保留地灌入那冰冷的“锚点”。

“何啸——!!!”

她的意志在何啸那一片死寂、濒临消散的意识深处轰然炸响。不再是命令,而是一种冰冷的宣告,一种同归于尽的邀请:

“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