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床上依旧在与体内力量抗争的何啸,眼中充满了决绝的爱意和悲壮。
“何啸的‘桥’不够稳定?没关系!” “那就用我们所有人的声音,所有人的情感,所有人的生命印记,作为加固这座‘桥’的…‘锚’!” “我们要把整个人类文明的重量,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压上去!” “我们要让那个‘母亲’看看,它要仲裁的,不是一个‘变量’,不是一个‘奇迹’!” “是无数个…像何啸一样…挣扎着、痛苦着、却依然选择活着、选择希望的生命!”
她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疯狂!这太疯狂了!这简直是把整个文明的命运,押在了一次毫无把握的通信尝试上。
但…这似乎又是唯一符合逻辑的、能够应对“仲裁”的方式。
凯斯死死盯着莉娜,从她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火焰。他又看向窗外那越来越清晰的、令人窒息的宏大阵列。
没有时间犹豫了。
“照她说的做!”凯斯猛地一挥手,声音斩钉截铁,“连接所有设备!把我们的‘数据库’…全部打开!送给它们!”
命令被毫不犹豫地执行下去。
营地里的所有喇叭、老旧的无线电发射器、甚至那些简陋的留声机…所有能发出声音、传递信息的设备全部被启动。
没有统一的指令,没有精心编排的内容。
孩子们被鼓励唱出他们学会的歌谣,哪怕跑调刺耳。 战士们对着麦克风讲述他们最惨烈的战斗和最思念的亲人。 老人们用颤抖的声音回忆大毁灭前的世界。 母亲哼唱着哄孩子入睡的摇篮曲。 甚至有人只是对着设备痛哭流涕,或者发出最原始的、充满生命力的呐喊。
无数杂乱无章、充满噪音、却无比真实的声音和情感碎片,被放大,被调制,汇成一股混乱却磅礴的声波洪流,朝着窗外那正在成型的“仲裁之场”,汹涌澎湃地冲了过去。
这不是攻击,而是一次毫无保留的…“展示”。
一次将人类灵魂最原始的一面,粗暴地、坦荡地…呈现在审判者面前。
奇迹发生了。
当这股混乱的声波洪流撞入那正在构建的宏大几何阵列时,那低沉的、恢弘的嗡鸣声…竟然猛地出现了一丝不协调的…“杂音”。
阵列的成型速度明显滞缓了一下,仿佛一个精密运转的齿轮,被强行塞入了一把沙子。
那些“观察者”单位的动作也出现了一瞬间的混乱,传感器阵列疯狂闪烁,似乎在处理这海量的、无法归类的“垃圾信息”。
有效,虽然无法阻止,但却能干扰,能拖延时间。
而更重要的是——
病床上,何啸那剧烈波动的生命体征,在这股由无数同胞情感汇聚而成的声波洪流中,竟然…奇迹般地…开始趋于稳定。
仿佛无数细微的、温暖的丝线,跨越虚空,缠绕上他那座剧烈晃动的“桥”,为他提供了成千上万个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锚点”。
他痛苦的呻吟声渐渐平息,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呼吸变得更加悠长。
皮肤下的蓝光渐渐隐去,碎片的的光芒终于稳定在了温润的翠绿色上,虽然依旧不如全盛时期,却不再闪烁切换。
他体内那场可怕的拉锯战,因为外部这庞大的、混乱却充满生命力的“共鸣”,而暂时…达成了一个新的、更加稳固的平衡。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再次缓缓睁开。
这一次,眼中没有了数据流,也没有了极致的痛苦。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一种清晰的、与外界那磅礴声波洪流隐隐共鸣的…“连接感”。
他听到了,听到了所有人的声音。
他转过头,看向泪流满面却笑容灿烂的莉娜,干裂的嘴唇翕动,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和平静:
“…桥…稳住了…”
“…因为…你们…”
窗外,那宏大的“仲裁之场”在经历了最初的滞涩和混乱后,似乎适应了这海量的“噪音”,再次开始加速构建。那低沉的嗡鸣声变得更加宏大,更加威严,仿佛最终的审判即将降临。
但锈火营地的人们,不再恐惧。
他们围绕着医疗区,继续唱着,喊着,哭着,笑着。他们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生命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声波,注入何啸那座“桥”,注入即将到来的“仲裁”。
何啸在莉娜的搀扶下,艰难地坐起身。他闭上眼睛,不再抵抗,而是主动引导着体内那融合的新生力量,引导着外界那磅礴的情感洪流,将它们缓缓注入胸口那块碎片。
碎片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稳定,最终化作一道柔和的、却坚定不移的翠绿色光柱,首首地射向窗外,射向那“仲裁之场”的核心。
像是在进行着最后的…“链接”。
凯斯看着这一切,缓缓摘下了帽子。
帕克揉了揉发红的眼圈,骂了句脏话,却又嘿嘿笑了起来。
莉娜紧紧握着何啸的手,与他并肩而坐,看向窗外那越来越近的、无法想象的未来。
“母亲”…
我们准备好了。
这就是我们的…
答案。
来吧。
仲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