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脊关帅帐内，气氛骤然凝固。
影锋的双眸已经完全变成灰白色，那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颜色——不是普通的白，而是仿佛吞噬了一切色彩后留下的空洞。他的周身弥漫着淡淡的灰白色雾气，雾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影锋！”焱铭死死扶住他，却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排斥力正在将他的手弹开。那是虚无本源的自我保护机制，它感应到了焱铭体内那股与之对立的力量。
影锋的嘴唇蠕动，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快……走……我……控制不住……”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时而低沉如深渊回响，时而尖锐如厉鬼嘶鸣，那是两个意识在争夺身体控制权的表现。
“影锋！”又一道惊呼从帐外传来。
血光一闪，影烬的身影直接瞬移进来。他浑身还带着海神岛的气息，衣袍上沾着海水和战斗的痕迹——显然是感应到弟弟的危险，拼尽全力赶回来的。
他看到影锋此刻的模样，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虚无本源……”他一字一顿，声音中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杀意，“那个该死的虚无之主！”
他冲上前，右手按在影锋额头，修罗神力全力催动。血红色的光芒与灰白色的雾气激烈对抗，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影锋的身体剧烈颤抖，口中发出痛苦的闷哼。
“不行。”影烬脸色铁青，收回了手，“我的修罗神力主杀伐，太过刚烈。强行压制，会连影锋一起伤到。”
他看向焱铭，眼中罕见地流露出求助之色:“你有办法吗？”
焱铭沉默。
他当然有办法。以他现在九十九级极限斗罗的实力，加上融合后的寂灭新生之火，强行镇压虚无本源并非不可能。但问题在于——虚无本源与影锋的生机纠缠得太深了。
它藏在他的丹田深处，缠绕着他的经脉，甚至已经渗透进了他的灵魂本源。强行镇压，就像从一团乱麻中抽出一根线，稍有不慎就会把整团乱麻都扯散。
“让我看看。”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是时空龙皇！
影锋胸口处，那枚一直悬挂的时空龙鳞忽然爆发出银白色的光芒。光芒中，一条银白色的小龙虚影缓缓浮现，悬浮在半空。它的双眸深邃如星空，凝视着影锋此刻的模样。
“龙皇前辈！”影烬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您有办法吗？”
时空龙皇沉默片刻，缓缓道:“有，也没有。”
“什么意思？”
“虚无本源与他的生机已经深度融合。”时空龙皇的声音平静而古老，“若要强行剥离，除非有一个与他血脉相同、灵魂相近的人，愿意以自身为容器，将那股本源引渡过来。”
它顿了顿，看向影烬:“你是他亲兄长，血脉相同，灵魂相近。若你愿意，我可以教你引渡之法。但引渡之后，虚无本源会进入你体内。到那时，被侵蚀的人，就是你。”
帐中一片死寂。
雪崩和程破山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知道，这是影氏兄弟的生死抉择，外人无权置喙。
影烬没有丝毫犹豫:“我愿意。”
“影烬！”焱铭脱口而出，“你——”
“他是我弟弟。”影烬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从小到大，我看着他长大。他调皮捣蛋的时候，是我护着；他被人欺负的时候，是我打回去；他犯错了，也是我替他挨父亲的骂。我欠他的，比你想象的多。”
他看着影锋那张痛苦扭曲的脸，眼中闪过从未有过的温柔:“更何况，他现在这样，是为了救我们所有人。若不是他拼死挡住比比东，我们早就死在九天绝域了。他替我承受了那一击，我替他承受这虚无本源，天经地义。”
影锋虽然被虚无本源侵蚀，但还有一丝清明。他听到影烬的话，浑身剧烈颤抖，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不……不行……哥……你不能……”
影烬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他抬手轻轻擦去弟弟嘴角的血迹，动作轻柔得不像那个杀伐果断的修罗神传承者。
“傻小子。”他轻声道，“从小到大，你什么事都听我的。这一次，听我最后一次，好不好？”
影锋拼命摇头，眼泪夺眶而出。
影烬笑了，那笑容中带着释然，带着决绝，也带着一丝只有兄弟之间才能读懂的情感。
“龙皇前辈，开始吧。”
时空龙皇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好。既然你已决定，吾便成全你。”
银白色的光芒大放，将兄弟二人笼罩其中。一道复杂的时空符文在虚空中凝聚，缓缓旋转。符文每旋转一圈，影锋体内的灰白色雾气就会被抽出一丝，沿着符文的轨迹，流向影烬。
影烬闷哼一声，身体微微一颤。那灰白色雾气入体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不是疼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直指存在的侵蚀。
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一丝、两丝、三丝……
时间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