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脊关，地牢。
昏暗的甬道两侧，每隔十步插着一支火把。火光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在斑驳的石壁上，如同群魔乱舞。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那是之前关押过的俘虏留下的痕迹。
焱铭走在前头，青漪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人的脚步声在甬道中回响，一下，一下，仿佛敲在人心上。
“你确定要亲自审？”青漪轻声问道，“这种事，交给程将军手下的人去做就行了。”
焱铭摇摇头:“长弓斗罗是封号斗罗，普通的刑讯对他没用。而且他知道的秘密，可能关系到彼界之主，必须由我们来问。”
青漪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甬道尽头，一扇厚重的铁门前停下。门口站着两名守卫，见到焱铭和青漪，立刻行礼。
“人怎么样了？”焱铭问道。
其中一个守卫答道:“回焱公子，从昨晚关进来就没消停过。先是破口大骂，骂累了就开始笑，笑完了又哭，哭完了又念叨什么‘不该来’‘都是报应’之类的。折腾到后半夜才消停，现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
焱铭微微皱眉:“开门。”
铁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股更浓烈的霉味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地牢不大，约莫三丈见方。角落里堆着一团干草，干草上蜷缩着一个人影。借着门口透进去的火光，可以看到那人浑身是血，衣衫褴褛，双手被粗大的铁链锁在墙上，脚踝上还扣着一副沉重的脚镣。
长弓斗罗。
曾经威风凛凛的九十二级封号斗罗，此刻如同一条死狗般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焱铭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只是昏过去了。
他抬手，指尖燃起一缕金红色的火焰，轻轻点在长弓斗罗的眉心。
火焰入体，长弓斗罗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浑浊而空洞，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仿佛一具行尸走肉。但当他看清面前的人是谁时，那双眼睛瞬间收缩，闪过一丝恐惧。
“焱……焱铭……”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你来干什么……”
焱铭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长弓斗罗愣了愣，忽然笑了。那笑声干涩刺耳，在狭小的地牢中回荡，如同夜枭啼鸣。
“问我？哈哈哈……问我？”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以为我会说？你以为我是那种软骨头？”
焱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长弓斗罗笑够了，喘着粗气，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瞪着焱铭:“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有本事就杀了我，给个痛快。”
焱铭依然没有说话，只是转身看向青漪。
青漪会意，走上前，蹲在长弓斗罗面前。她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团翠绿色的光芒。那光芒柔和而温暖，蕴含着浓郁的生命气息。
长弓斗罗愣住了。
那团光芒缓缓飘向他，没入他的胸口。下一秒，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胸口扩散开来，流遍全身。他身上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裂的骨头重新接续，破损的内脏开始修复，甚至连那些陈年旧伤都在缓缓好转。
长弓斗罗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体。那些折磨了他一夜的伤痛，竟然在短短几息之内消失了大半。
“你……你为什么要救我？”他的声音颤抖。
青漪收回手，轻声道:“不是救你，是让你清醒一点。”
她站起身，退到焱铭身边:“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长弓斗罗沉默。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焱铭和青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们想知道什么？”
焱铭在他对面盘膝坐下，与平视:“先说说你自己吧。你是怎么加入暗影神殿的？”
长弓斗罗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二十年前，我还只是一个魂斗罗，在一个小宗门当供奉。那宗门不大，但日子过得还算安稳。直到有一天……”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那天，一群黑衣人闯进宗门，见人就杀。宗主战死，长老们死的死，逃的逃。我拼命护着几个弟子往外冲，却被人一掌拍晕。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了。”
“暗影神殿？”青漪问。
长弓斗罗点头:“对。他们给我两个选择:死，或者效忠。我不想死，所以就选了效忠。”
“就这么简单？”焱铭皱眉。
长弓斗罗苦笑:“你以为呢？封号斗罗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高级一点的工具罢了。他们在我体内种下了一缕虚无之力，只要我不听话，那缕力量就会发作，让我生不如死。这些年，我见过太多被虚无折磨得发疯的人，我不想变成那样。”
焱铭沉默。
他见过虚无侵蚀的后果，确实生不如死。
“那个神秘人，你知道他的来历吗？”青漪问道。
长弓斗罗摇头:“不知道。他来暗影神殿也就半年左右，大祭司对他很客气，但从不跟我们说他的事。那人话很少，平时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偶尔出来也是执行任务。我只知道他很强，比大祭司还强。”
“那你知不知道，他其实是被虚无侵蚀的上古强者？”
长弓斗罗愣了愣，随即苦笑:“原来如此……难怪他的气息那么古怪。有时候我靠近他，体内的虚无之力都会躁动，像是……像是在害怕。”
焱铭和青漪对视一眼。
虚无之力在害怕？那个神秘人体内残留的，到底是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焱铭直视长弓斗罗的双眼，“关于彼界之主，你知道多少？”
长弓斗罗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混合着恐惧、茫然、难以置信的表情。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勉强挤出几个字:“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焱铭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长弓斗罗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缓缓道:“我只知道，那是暗影神殿真正的信仰。虚无之主，不过是祂投下的一道影子。大祭司有一次喝醉了，说过一些话——他说，无月之夜那天，真正的‘主’会苏醒。到那时，整个大陆都将归于虚无。而我们这些信徒，会成为‘主’的第一批祭品。”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我当时问他，那我们不是死定了吗？他笑了，笑得特别诡异，说:‘死？那是最好的结局。比死更可怕的，是被祂记住。’”
比死更可怕，是被祂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