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之人，看不惯冤案罢了。”萧执走到尸身旁，俯身掀开白布一角。
“你干什么！”捕快伸手要拦。
萧执身后的两人已悄无声息地上前，将捕快隔开。
白布下是张年轻的脸，面色青紫，嘴唇乌黑，七窍皆有细微血痕。萧执只看了一眼，便重新盖好，起身对林松年道:“林老先生，此人中的是剧毒‘钩吻’，半个时辰内必死。绝非普通药材可致。”
“钩吻？”林松年脸色一变，“那是禁药，济世堂从未有过！”
萧执转向捕快:“官爷可听见了？钩吻之毒与普通药材药性迥异，但凡懂些医理的大夫，一看死者面色便知。官爷不先验尸定死因，直接来封药堂——这办案的章程，未免太急了。”
捕快额角冒汗:“你、你胡说什么！仵作还未到……”
“不必等仵作了。”萧执展开手中文书，“今晨县衙接到府城急令，命严查近日流入的劣质药材。巧的是，昨夜有人在城外截获一批药，其中就混有钩吻。”
他将文书递给捕快:“官爷不妨看看，这上面盖的，可是知州大人的印？”
捕快接过文书，只扫了一眼，手就抖了起来。
萧执不再看他，转向围观众人，朗声道:“济世堂乃百年老号，林老先生行医济世数十载，从未有过劣药害人之事。今日之事，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欲毁济世堂清誉！”
他走到王寡妇面前，语气放缓:“王大娘，你儿子昨日除了抓药，可还吃过别的东西？见过什么人？”
王寡妇哭得恍惚，喃喃道:“昨、昨日晌午，他同窗来家里，带了一包点心……说、说是从‘周记’买的……”
周记！
人群哗然。
萧执看向黑脸捕快:“官爷，还不去周记查查？”
捕快脸色煞白，支吾着说不出话。
“既然官爷不去，那我去。”萧执对身后两人示意，“去周记旧宅，仔细搜搜，看看有没有钩吻，或是别的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是！”两人应声而去。
捕快彻底慌了，带着手下抬着尸首匆匆离开，连句狠话都不敢撂下。
人群渐渐散去。林松年看着萧执，深深一揖:“多谢萧公子解围。”
“老先生不必客气。”萧执扶住他，“只是经此一事，您也该明白——有人不想让济世堂好过，更不想让沈姑娘的药膳坊开起来。”
林松年长叹一声:“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沈清辞走到萧执身边，压低声音:“昨夜……”
“没事了。”萧执打断她，“那些人短期内不敢再来。但你要小心，他们一次不成，必有二次。”
他看向她，目光深沉:“五日后去府城，我会安排妥当。这期间，你尽量少单独外出。”
沈清辞点头，心头沉甸甸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而漩涡的中心，或许就是身边这个看似普通猎户、实则深不可测的男人。
林松年捻着佛珠，望向门外渐渐散去的围观者，轻声自语: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
当夜，沈清辞再次被屋顶的动静惊醒。
这一次不是杀手，而是萧执。
他坐在她窗前那棵槐树的枝桠上，月光透过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吵醒你了？”他跃下，落在窗前。
沈清辞披衣起身，推开窗:“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萧执倚在窗边，“白日的事，吓着了吧？”
“还好。”沈清辞拢了拢衣襟，“那些杀手……是你京城的仇家？”
萧执沉默片刻，点头:“是。”
“他们为何要杀我？”沈清辞问出最疑惑的问题，“我与你相识不过数月，无冤无仇……”
“因为你是我的软肋。”萧执说得直白，“他们动不了我，便想动你——或是逼我现身，或是乱我心志。”
沈清辞心头一震，看着他夜色中模糊的轮廓，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后悔救我了么？”萧执问，声音很轻。
“不后悔。”沈清辞答得很快，“若重来一次，我还会救你。”
萧执笑了，笑声低低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清辞，”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唤她，“等府城的事办完，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我的身份，我的仇家，我为何来此——统统告诉你。”
“然后呢？”沈清辞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然后……”萧执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到她脸颊时停住，转而拂开她被夜风吹乱的碎发，“然后由你决定，要不要继续留在我身边。”
他的指尖很凉，动作却温柔。
沈清辞怔怔看着他，忽然问:“若我选择留下，会怎样？”
“会很危险。”萧执直言不讳，“我身边，从来都是刀光剑影。”
“若我选择离开呢？”
“我会护你周全，让你安稳一生。”萧执收回手，“但从此，你我再无瓜葛。”
再无瓜葛。
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沈清辞低下头，许久，才轻声道:“让我想想。”
“好。”萧执后退一步，“五日后，府城之行，便是开始。你若愿去，我便当你选了第一条路；你若不去……”
他没说完，但沈清辞懂了。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两人之间。
远处传来更夫悠长的吆喝: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萧执最后看她一眼，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沈清辞关上窗，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手中，那枚竹哨已被她的体温焐得温热。
而窗外，槐树的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六十九章完）
“下章预告:府城之行启程，杏林会上暗藏杀机；沈清辞遭遇下马威，萧执的真实身份即将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