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路伙计去了更远的靠山村，那里以出产优质茯苓闻名。这一路带回的消息更直接——他们刚到村里，就发现已经有“周记药行”的人在那里驻扎收购了，价格压得比平时还低，但仗着“周记”的名头和承诺“长期都要”，还是收走了村里大部分存货。剩下的要么品质稍次，要么是药农留着自用的。
“周记……”沈清辞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动作果然快，而且针对性很强，直接卡住了茯苓这一味关键药材。
“东家，咱们还去别处找吗？或者……是不是得考虑从周记手里转买一些？”王账房试探着问。这是最直接但也是最无奈的选择。
沈清辞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萧索的冬景。“不。直接从周记买，价格必然被抬得很高，而且等于承认我们受制于他。再者，他们若在药材上做些不易察觉的手脚，我们防不胜防。”
她思索片刻，对刚从靠山村回来的伙计道：“你在村里，可注意到除了被周记收走的，是否还有药农自己留着些品质特别好的‘种苓’？或者，有没有哪家药农，对周记压价不满，或者原本就与周记没什么往来的？”
伙计努力回想，忽然眼睛一亮：“东家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村里有个姓韩的老药农，脾气有点倔，周记的人去他家，他嫌价格低，说话又冲，没卖。我后来私下找他聊过，他家的茯苓我看了，个头大，质地坚实，断面洁白，确实是上品！就是量不多，他说那是他留着做种和给家里人备用的，不肯卖。”
“姓韩的老药农……”沈清辞记下了这个名字，“他家里可还有能种茯苓的山地？人品行如何？”
“山地好像还有几块，人嘛，村里人都说他种茯苓是一把好手，就是性子直，认死理，不太会打交道。”
“性子直，认死理，未必是坏事。”沈清辞嘴角微弯，“至少，他看重自己的心血，不会轻易为利所动。”她心中有了计较。
“王叔，准备一份厚礼，再备一份咱们铺子最拿手的几样药膳，要精致的食盒装好。另外，把咱们炮制坊和后山药圃的规划图，也简单画一份。”沈清辞吩咐道，“明日，我亲自去一趟靠山村，见见这位韩老伯。”
“东家，您亲自去？山路难行，这天又冷……”王账房和伙计都劝阻。
“诚意，有时候需要亲自去体现。”沈清辞语气坚决，“况且，我也想亲眼看看靠山村茯苓的种植环境。若真能达成合作，这或许是打破周记封锁的关键一步。”
她要让那位倔强的老药农看到，她沈清辞，不是一个只想压价收购的普通商人，而是一个真正懂药、重药，并愿意与药农共同成长、尊重其技艺的合作伙伴。
冬日天寒，万物蛰伏。但这正是积蓄力量、谋定后动的时节。周记以为抢先一步便能扼住她的咽喉，却不知她早已将目光投向了更深处，意图从根本上构建属于自己的供应体系。
这场关于原料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她，已准备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