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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尚食女官,风云再聚(1 / 2)

静太妃赵氏被废黜的余波,如同腊月里最后一场凛冽的北风,在年节喜庆的表象下,悄无声息地涤荡着宫廷内外。牵扯其中的内务府采买太监高德海一党被连根拔起,几位与静心苑往来密切的低阶嫔妃、嬷嬷或贬或囚,曾经看似平静的西六宫深处,一时人人自危。永宁侯府案的卷宗被重新调出,与静太妃的供词印证,更多陈年旧事与隐秘交易浮出水面,又牵连了一批官员。这个新年,对许多人而言,注定在惶惶不安中度过。

而处于风暴眼另一端的沈清辞,则在正月初五一早,接到了改变她命运的旨意。

前来宣旨的依旧是严嬷嬷,但捧着的明黄卷轴却比上一次更为厚重,跟随的仪仗也更为正式。药香阁内外跪了一地。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尚食局司药沈清辞,敏慧勤勉,通晓医理,创药膳之法,惠泽宫闱。前于太后调理有功,后于宫宴辨香护驾,忠心可鉴,胆识过人。兹擢升为正六品尚食,掌尚食局药膳一应事务,专司太后及陛下日常饮食药膳调理,并协理宫中诸般饮食养生事宜。赐黄金三百两,东珠一斛,贡缎二十匹,京郊温泉庄院一座。望其恪尽职守,勤勉不辍,不负皇恩。钦此——”

正六品尚食!专司帝后药膳!协理宫中饮食养生!

这已不是简单的升迁,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破格重用,赋予了实权与地位。尚食局原有尚食一人(正五品),下设司膳、司药等职。如今太后与皇帝特旨增设“尚食”一职,虽品级略低半级,但“专司帝后”和“协理宫中”的权责,使其实际影响力甚至在周尚食之上!更不用说还有丰厚的物质赏赐和京郊的产业。

“臣,沈清辞,叩谢陛下、太后隆恩!定当鞠躬尽瘁,不负所托!”沈清辞深深叩首,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圣旨。心中并无太多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沉静,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加沉重的责任感。

严嬷嬷亲自扶她起身,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沈尚食,恭喜了。太后娘娘特意吩咐,让你不必急着搬去尚食局正堂办公,药香阁依旧归你使用,且可按需扩建人手、库房。所需物料银钱,直接向慈宁宫或内务府新调任的管事申领即可。”这话里的庇护与放权之意,再明显不过。

“谢太后娘娘体恤,谢嬷嬷。”沈清辞再次致谢。

严嬷嬷环视了一下恭立一旁的春桃、王公公等人,声音略提了提:“尔等皆需用心辅佐沈尚食,办好差事。若有人阳奉阴违,或蓄意滋事,严惩不贷。”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尚食局方向。

众人凛然应诺。

旨意下达,瞬间传遍六宫。前来道贺或打探的人络绎不绝,药香阁门槛几乎被踏破。沈清辞一律以“新任事务繁忙,且需静心筹备帝后药膳”为由,让春桃和王公公客气而坚决地挡了回去,只收了慧妃、苏婉(通过特殊渠道递进来的贺礼)等极少数人的礼物。

她知道,此刻越是低调,越能看清暗处的动静。

果然,下午周尚食便亲自来了。这位正五品的尚食局主官,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恭贺笑容,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阴霾与忌惮。

“沈尚食年少有为,深得圣心,实乃我尚食局之福。”周尚食语气亲热,“日后帝后药膳重任,便托付给沈尚食了。局里一应人手、物料,沈尚食若有需要,尽管开口。本官必定全力支持。”

“周尚食言重了。”沈清辞微笑,“下官资历浅薄,日后还需尚食大人多多提点。帝后药膳事关重大,下官必当谨慎。至于局中其他事务,仍由大人统辖,下官绝不敢僭越。”她姿态放得低,却将权责界限划得清清楚楚——我管我的药膳,不插手你的地盘,你也别来指手画脚。

周尚食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笑容淡了些,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她似不经意道:“对了,李掌膳年纪大了,近日身体不适,已向本官请辞。司膳一职空缺,沈尚食若有人选,不妨推荐一二。”

这是在试探,也是示好(交出部分人事权)。李掌膳,那个屡次与沈清辞为难的女人,显然成了弃子。

沈清辞神色不变:“尚食局人事,自有章程。下官初来乍到,不敢妄言。一切但凭尚食大人定夺。”她不会轻易安插自己人落人口实,也不会接受这种未必真心的“好意”。

周尚食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东家,周尚食这是服软了?”春桃小声问。

“服软?未必。”沈清辞摇头,“是暂时退让,也是以退为进。她执掌尚食局多年,根深蒂固。我们骤然得势,她不敢明面抗衡,但暗地里的绊子,不会少。李掌膳的离开,不过是丢车保帅。”她看向春桃,“你记住,从今天起,我们药香阁所有的人手、账目、物料进出,必须更加严格,所有经手之事,务必留下清晰记录。尤其是帝后药膳的每一道程序,从选材、炮制、烹煮到呈送,必须由我们完全信得过的人层层把关,绝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是!”春桃郑重点头。

沈清辞走到书案前,铺开纸张。她需要重新规划药香阁的格局,增设独立的药材检验间、配方保密室,并制定严格的药膳制作流程与安全规范。太后的赏赐和俸禄,足够她招募和培养一批完全忠于自己的专业人手。她要建立的,是一个独立于尚食局旧体系之外、高效且安全的“药膳中心”。

就在她伏案疾书时,窗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整齐而沉重的马蹄声,还有隐约的甲胄碰撞与号令之声。声音来自皇宫正门方向。

春桃好奇地推开窗,望了一眼,惊喜道:“东家!是摄政王的仪仗!王爷回京了!”

萧执回来了?

沈清辞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她起身走到窗边,只见远处承天门外,旌旗招展,玄甲如云,一支肃杀而精悍的队伍正在缓缓入城。虽然看不清为首之人的面容,但那熟悉的玄色大氅和挺拔如松的身影,让她一眼便认了出来。

北疆的风雪与血火,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反倒更添了几分沙场淬炼出的凛冽威仪。他骑在马上,目不斜视,在无数百姓和官员的注视下,径直朝着皇宫方向而去。显然是直接进宫面圣。

沈清辞望着那渐渐消失在宫墙深处的身影,心中波澜微起。他平安回来了,还带来了足以扳倒静太妃的铁证。他们之间,甚至未曾有过一句正式的交谈,却已并肩闯过了最凶险的生死关隘。

她轻轻关上了窗。

现在,还不是见面的时候。

***

紫宸殿偏殿,气氛凝重。

萧执已换下甲胄,身着亲王蟒袍,正向皇帝详细禀报北疆查案的最终结果,以及……一个更为紧急的军情。

“陛下,静太妃一党勾结胡三等不法商贩,盗用军资、构陷边军、意图扰乱边防,其罪已明。所有涉案人犯、口供、物证,臣已移交刑部与大理寺。”萧执语气沉稳,“然,臣在北疆期间,发现关外诸部似有异动。鞑靼王庭虽表面恭顺,但其几个大部落近期频繁调动兵马,囤积粮草,往边境线逼近。朔风关外,已发生数起小规模摩擦,我方斥候损失数人。种种迹象表明,开春之后,北疆恐有大战。”

皇帝眉头紧锁:“摄政王以为,鞑靼此举,是蓄意挑衅,还是另有图谋?”

“臣以为,二者皆有。”萧执道,“静太妃与永宁侯府之事,虽已了结,但其勾结外族、扰乱边防的企图,恐已被关外知晓。北疆此前因‘药膳包’一事军心不稳,虽已澄清,但影响犹在。鞑靼此时异动,既有试探我方虚实之意,也难保没有趁火打劫、里应外合之嫌。且去岁关外雪灾,牛羊损失惨重,今春南下掠边,几乎是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