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海龙沉声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的隐忍。
“国际海事组织认证本就与英标互通,且我们出发前,已向尼日利亚驻华使馆确认过文件格式合规。”
“使馆的信息,滞后于港口新规。”
安德森摊手耸肩,语气愈发傲慢:“要么等三天,要么支付我方的‘加急核验服务费’,加快流程。”
他指向船吊,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当然,你们的液压吊机,也需要由我方指定的机构现场测试。”
“这种新式液压系统在西非港口尚未普及,我们需要确认它的安全兼容性。”
话音刚落,李阿强往前踏了一步。
阳光照在他黝黑的脸上,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甲板上,瞬间蒸发。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在振卫学堂的一年里,他不仅跟着老师傅学焊接、练实操,更在德国技师汉斯的严苛教导下,系统掌握了船舶设备原理,以及国际、英标相关的规范。
出海前,学堂更是特意针对各国港口的新规,做了专项培训。
这些,他早已烂熟于心。
“安德森先生,国际海事组织认证与英标,在国际航运中本就互通。”
李阿强的英语流利,虽带着一丝香港口音,却吐字清晰,带着技术人员特有的冷静。
他一边说,一边从随身携带的防水文件夹里,迅速抽出一套文件。
拇指无意识地刮过文件夹的防水封皮,动作熟练而沉稳。
“我们提前准备了本地格式转换的补充文件,包括上周港口当局发布的尼日利亚新规官方释义。”
他将文件摊开在安德森面前,阳光透过文件上的字迹,在甲板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至于液压系统,是三菱重工提供的新式设备,已通过英国劳氏船级社认证,这是国际海事组织与英标的互认文件。”
安德森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华人大副,竟然准备得如此充分。
他接过文件,快速翻阅着,手指有些慌乱地划过纸张,试图找出漏洞。
李阿强没有停顿,继续说道:“若你坚持现场测试,我们可以配合。”
“但根据新规,测试机构需具备国际海事组织与尼日利亚的双重认证,且测试过程需书面记录,贵方指定的机构是否符合这些要求?”
这番话,直击要害。
安德森本想借“新规”的模糊地带刁难,没想到对方不仅文件准备周全,还对本地法规了如指掌。
他身后的两名“工程师”眼神闪烁,显然并不具备所谓的双重认证资质。
周围的本地工人渐渐围了过来,有人低头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却能隐约听到“新规”、“刁难”之类的词语。
他们看向安德森的目光,带着一丝不耐。
独立后的尼日利亚人,早已对欧资公司的傲慢,愈发抵触。
几个工人悄悄加快了手头的准备工作,用眼神示意李阿强继续说下去。
安德森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墨镜滑到了鼻尖,露出眼底的慌乱。
他知道,再僵持下去,一旦被揭穿“指定机构不合规”,反而会影响代理行在新政府面前的信誉。
沉默了足足两分钟,他狠狠合上文件,声音有些干涩:“我需要向港口当局,核验这些补充文件。”
郑海龙点头:“我们可以等待,但请尽快,这批货物是当地政府急需的。”
安德森没再说话,带着手下匆匆离开,临走前,狠狠瞪了李阿强一眼。
那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怨毒。
半个多小时后,安德森悻悻地返回,将文件摔在甲板上,语气生硬:“可以卸货了,但我方检查员会全程监督。”
“欢迎监督。”
郑海龙淡淡回应,语气里没有丝毫得意,只有历经风浪后的从容。
看着安德森灰溜溜的背影,几个本地工人对视一眼,悄悄对李阿强竖起了大拇指。
然后便干劲十足地投入到卸货工作中。
起重机缓缓运转起来,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钢筋、水泥被有条不紊地卸下船,码头恢复了繁忙有序的节奏。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甲板上,给钢铁船身镀上一层暖光。
“东兴五号”的卸货工作,终于顺利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