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他当年创办振卫学堂,就是为了打破英资洋行对船员的垄断——以前华人船员只能做最低等的水手,如今东兴的船队里,船长、大副清一色是华人子弟。
这比赚再多钱都让他自豪。
而除了航运,1959年推出的壮阳药、收音机、电蚊拍持续热卖,1960年进军化妆品市场,旗下“香凝”品牌的雪花膏、口红更是风靡港澳,成为稳定的现金牛。
夕阳西沉,金色余晖透过落地窗,在红木办公桌上投下长影。
岸边的霓虹灯次第亮起,从中环到尖沙咀,灯火连成一片璀璨星河,像流动的光海。
陈东的目光越过霓虹,投向新界方向的连绵山峦。
在那片暮色笼罩的山谷里,东兴电子研究院的灯光应该刚刚亮起——那是他去年斥巨资创办的,专门研究晶体管与集成电路。
此刻陈明博士和他的团队,或许正在实验室里调试最新的元件样本。
他想起上周视察研究院时的情景。
陈明博士小心翼翼地拿出几片指甲盖大小的元件,上面蚀刻的简单电路在显微镜下清晰可见。
“董事长,这是我们基于进口晶体管改良的元件,成本能比原装低三成,正好能用到我们的收音机生产线上。”
陈明博士当时激动得声音发颤,手指都在微微发抖:“现在香港的电子厂都在组装进口货,我们是第一家尝试改良研发的。”
“仙童半导体刚公布他们的集成电路专利。”
周海生轻声提醒,语气里带着一丝焦虑:“美国那边已经开始批量生产了,我们要不要加快研究院的进度?免得落后太多。”
陈东缓缓摇头,指尖在窗玻璃上轻轻一点,正落在港岛与九龙之间的海面上。
玻璃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让他愈发清醒:“海生,造船要龙骨,建楼要地基。”
“晶体管研发这条路,急不得。”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我们从粘鼠贴做到现在,每一步都踩在点上,但不能贪快。”
“先把改良元件用在收音机、电蚊拍上,积累经验再攻核心技术,这样才稳。”
夜幕彻底笼罩香江,周海生顺手拧亮墙上的黄铜吊灯。
暖黄的光线漫过桌面,在玻璃上投出陈东的倒影。
二十二岁的脸庞已褪去青涩,眼角眉梢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眼底沉淀着岁月打磨出的深沉。
他抬手摩挲掌心的婚戒,铂金的光泽温润,与昨夜林静薇临别时的笑靥重叠在一起。
“父亲说,南洋的侨领都在观望东兴的下一步。”
昨夜在新娘房中,林静薇卸下满头珠翠,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袖口,轻声说道:“他们被英资洋行压了几十年,都盼着有人能带头,让华人在海外也能挺直腰杆。”
陈东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武夷岩茶的余韵。
此刻他站在香港之巅,手里握着一手好牌:航运业稳步扩张,日用品、化妆品、特效药持续盈利,电子研发蓄势待发。
汇丰的主动贷款、港督的公开青睐、媒体的争相追捧,不过是这盘大棋的必然结果。
他很清楚,英资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
怡和、太古这些老牌洋行,迟早会使出更狠的手段打压。
“董事长,下周的董事会,要讨论租赁太古船厂旧泊位的事。”
周海生的声音将他拉回核心业务,语气恢复了沉稳:“那片泊位是太古淘汰下来的,位置不算顶尖,但水深足够停泊我们的新船,租金也合理。”
“租下来就能缓解船队泊位紧张的问题,不用再跟其他华资公司抢泊位了。”
陈东眼神一亮——他知道太古绝不会卖掉核心码头,租赁旧泊位既务实又稳妥,正好符合当前的发展节奏。
他最后望了一眼窗外的璀璨夜景。
维港上的天星小轮依旧穿梭不息,岸边的人力车整齐排列,等待着晚归的乘客;远处跑马地马场的灯光隐约可见,那里是英资富豪们的娱乐场,也是他要打破垄断的战场。
“告诉董事会成员。”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千钧之力,穿透办公室的寂静:“租赁泊位的事,尽快敲定。”
“另外,通知研究院加大投入,同时让化妆品厂准备拓展南洋市场,配合船队航线铺货。”
周海生点头应下,正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
陈东叫住他,目光坚定如铁:“让他们都记好——这盘棋,才刚刚进入中盘。”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将满城灯火关在窗外。
但属于东兴的征程,正如维港的潮水,在夜色中悄然涨起,势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