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不是赌，而是知道些什么。”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继续查。”
佐藤最终开口，语气斩钉截铁。
“重点查两个方面。第一，东兴和欧洲那些中小能源公司有没有接触，特别是签长期运输合同的那种。第二，查查陈东最近和政界、军界有什么来往，尤其是中东、埃及那边。”
“是。”
松本的脚步声消失后，佐藤重新走到窗前。
东京的天空依旧阴沉，但远处云层的缝隙里，透出了一丝微光，转瞬即逝。
陈东，如果你真是在赌运河出事，那你的胆子，未免太大了些。
但如果你不是赌……
佐藤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先查吧。
查清楚之前，不下结论。
三月十八日，元朗基地，深夜十一点。
只有芯片净化车间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透过玻璃窗，在漆黑的夜色里撕开一道口子。
冯国真站在工作台前，戴着目镜，手里的镊子稳得像钉在半空。他小心翼翼地将一片晶圆放到检测台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亮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放大五百倍的电路图案呈现在眼前，线条比上一批清晰了些，但仍有几处细微的断裂和短路，像蛛网一样，触目惊心。
“良率多少？”
他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熬夜的疲惫。
身后，陈明看着刚出来的检测报告，声音也透着倦意。
“23.7%。最好的一片，24.1%。”
冯国真直起身，摘掉目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镜片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像蒙了一层雾。
三个月，从20%到23.7%。
进步是有的，但慢得像蜗牛爬。距离陈东要求的25%，还差最后那一步。
可就是这一步，像天堑一样横在面前，怎么跨都跨不过去。
“冯工，歇会儿吧。”
陈明递过来一杯茶，杯子是温热的，带着淡淡的茶香。
“您都连轴转三天了。”
冯国真接过茶杯，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掌心，稍稍驱散了一些寒意。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基地里大部分灯都熄了，只有芯片车间和远处的航运培训仓库还亮着，两点微弱的光，像大海里的浮标。
“卡特那边，听说训得很狠。”
陈明也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声音压低了些。
“李叔中午过来送资料，说有两个船员吐了，还有一个吵着要退出，被卡特骂了回去。”
冯国真喝了口茶，没说话。茶水有些凉了，涩涩的。
“有时候我在想。”
陈明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迷茫。
“咱们在这儿折腾这百分之零点几的良率，到底值不值得。老板把大部分钱都投到航运去了，咱们这儿就像后娘养的……”
“陈明。”
冯国真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沉，像一块石头。
陈明住了嘴，讪讪地低下头。
“你知道卡特船长为什么训他们吗？”
冯国真看着窗外，远处的仓库里，隐约还能看到人影晃动，灯光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因为在大海上，一个错误，可能就是全船人的命。咱们这儿也一样。”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陈明脸上，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
“芯片做不好，最多是亏钱。但船开不好，是真的会死人的。老板把钱投到航运，是因为那是眼下能最快见到回报的路。但芯片——”
他指了指工作台上那些晶圆，惨白的灯光下，晶圆泛着冷冽的光。
“这是未来的路。路可以走得慢，但不能不走。因为如果现在不走，等别人把路都修好了，咱们就连走的资格都没了。”
车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机器低沉的嗡鸣声，在空气中震荡，竟让人莫名地安心。
“继续吧。”
冯国真走回工作台，重新戴上目镜，声音恢复了沉稳。
“把曝光参数再调一下，这次试试把能量降低百分之五，同时把曝光时间延长百分之三。”
“是。”
陈明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坚定。
灯光下，晶圆泛着冷冽的光泽。那上面刻着的，不仅是密密麻麻的电路，更是一个尚未确定的未来，像黑夜深处的一点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