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心深处的“太阳”内,那簇蓝色星火的余温尚未在江辰的意识中完全消散。
一份来自最高层、措辞恳切且不容怠慢的“邀请”,便如同一道无声的闪电,划破了他沉浸于微观世界与未来能源的宁静夜空。
这不是商业谈判桌上的邀约,亦非技术研讨会的请柬,而是一封以“赈灾慈善总会”与“国家防汛抗旱”联合名义发出的、规格极高的“特别邀请函”。
并附有一份手写的简短附言,来自那位曾为“天工锐创”亮绿灯的老人:“国事维艰,民陷泽国。知江先生心怀家国,商界翘楚。盼以慷慨,解民倒悬,共克时艰。”
华东七省,持续月余的罕见特大暴雨终于引发世纪洪灾。
江河横溢,城池倾危,数千万百姓流离失所,良田家园化为浑国。
灾情之惨烈,通过有限的电视画面和内部简报传来,即便以江辰两世为人的心性,也感到一阵沉甸甸的压迫。
他模糊的前世记忆角落里,似乎确实蜷缩着关于这场大水的、极其淡薄的儿时听闻,但那只是历史尘埃中的一个注脚。
如今,它成了摆在眼前的、血淋淋的现实。
江辰捏着那份带着特殊纹路的信函,站在“天工”研究院顶层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临安平静的夜色,但他的目光却似乎穿越了时空,看到了南方那片滔天的浑黄与挣扎的人影。
他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并非“烛阴”的聚变参数或天工的精密图纸,而是一个冰冷的事实:
他,江辰,以及他一手打造的江记帝国,在此时此刻,面对这场席卷一切的洪流,并没有成熟的、立即可用于大规模救灾的“神奇”产品或产业。
他的根基在芯片、在屏幕、在机床、在那些指向未来的能源与材料探索。
他有超越时代的实验室,有深埋地下的“太阳”,有可以加工纳米级零件的机床,甚至有可用的特种传感器和通讯中继原型……
但这些,要么过于前沿尚未工程化,要么规模太小杯水车薪,要么核心敏感绝不可轻易示人。
它们是为塑造未来而生的利器,却并非为扑灭眼前这场吞噬一切的洪水而准备的沙袋与舟船。
“通知集团财务总监、战略投资部负责人,紧急会议。同时,以我的名义,回复赈灾总会和国家防总,”
江辰转身,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江辰及江记集团,深感灾情重大,民众疾苦。虽无救灾专长之产业,然拳拳报国之心,不敢或忘。愿倾绵薄之力,以助救灾及灾后重建。”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财务总监汇报了集团近期的主要利润来源,尤其是“天工锐创”数控机床业务爆发式增长带来的惊人现金流,以及芯片、显示器等业务的稳健贡献。
江辰静静听完,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仿佛下了某种决心。
“从集团本年度截至目前的净利润中,拨出10亿元,”他清晰地说道,“以‘江记集团’名义,捐赠给国家指定的赈灾账户。资金用途,完全服从国家统一调配,用于最紧迫的抢险救灾和受灾群众安置。”
十亿!
会议室里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
即便对见惯了大额资金的在场高管而言,这个数字在1991年代初的中国,也堪称天文数字,是一笔足以震动社会的巨额捐赠。
这几乎抽走了,集团数控机床产业近期相当一部分的利润储备。
“江总,这个数额……是否再斟酌一下?或者分期?”
财务部负责人谨慎地问道,“我们很多前沿项目的研发,后续投入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