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
只是在袖袍的遮掩下,那只修长如玉的手,轻轻拈起了两枚铁弹子。
气沉丹田,灵气暗吐。
就在那青烟即将笼罩他面门的瞬间,二月红的手腕极其隐蔽地抖了一下。
“咻!”
这一次,没有尖锐的破空声,甚至没有引起空气的波动。
二月红打出的“无声袖箭”。
一枚铁弹子,破开青烟,继续朝前而去。
快若流星,却又轻若鸿毛,在混乱的战场光影掩护下,最终精准打在了石少坚的左膝“委中穴”上!
“咔嚓!”
那是脆骨碎裂的声响,淹没在雷声中,并不明显。
但紧接着。
“啊!!!”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突兀地刺破了战场的节奏。
石少坚只觉膝盖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整条腿瞬间失去了知觉,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好巧不巧。
他栽倒的方向,正是那飞天夜叉此时被雷网逼得走投无路,准备拼死突围的缺口!
原本,石坚正在全神贯注地操控雷电,准备收网,给这妖孽最后一击。
结果自家亲徒弟这一嗓子惨叫,不仅震得他手抖了一下,更是直接把自己送到了怪物的爪子底下!
“少坚?!”
石坚转头,大惊失色,眼角余光瞥见那夜叉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这怪物灵智已开,眼见雷网出现破绽,哪里还会犹豫?
“吼!”
飞天夜叉不顾身上被残余雷电烧灼的剧痛,双翼猛地一振,化作一道腥风黑影,避开了石坚的锋芒,那只如钢铁般锋利的利爪,直取扑倒在地的石少坚的天灵盖!
它是要抓个替死鬼做肉盾!
“孽畜敢尔!!!”
石坚目眦欲裂。
那是他唯一的儿子,是他哪怕知道品行不端,难堪大任也捧在手心里的私生子。
若是继续施法,这夜叉必死无疑,但石少坚的脑袋也会像西瓜一样被抓烂。
救,还是杀?
电光石火间,石坚做出了选择。
他强行散去手中凝聚了九成的雷法,甚至不惜遭受灵力反噬,脚下一踏,整个人如瞬移般横移三丈,硬生生挡在了石少坚身前。
“砰!”
一声闷响。
夜叉那只足以洞穿金石的利爪,结结实实地抓在了石坚的后背上。
哪怕石坚有护体罡气,哪怕他是雷电发王,在这仓促回防之下,也无法完全抵挡这头三百年凶物的全力一击。
“撕拉——”
那件象征着茅山高功身份的八卦道袍被瞬间撕裂,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亘在石坚背上,黑色的尸毒瞬间蔓延,冒起腥臭的白烟。
“死!!!”
石坚吃痛,暴喝一声,反手一掌带着剩余的雷光拍出,正中夜叉胸口。
“嗷呜……”
夜叉被打得胸骨塌陷,倒飞而出。
但它借着这一掌之力,竟然直接撞破了破庙的墙壁,借着外面的雨幕和夜色,几个起落便钻入了茫茫大山之中,消失不见。
跑了。
就这么借着被打飞的时机,这夜叉真,飞了。
整个破庙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石少坚还在抱着腿哀嚎。
“师父,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石坚脸色铁青,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反手在背上几处大穴连点,封住毒气攻心,然后转过身,一巴掌狠狠甩在石少坚脸上。
“啪!”
这一巴掌极重,直接把石少坚打得嘴角流血,连惨叫都憋了回去。
“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让你待着别动,你乱跑什么?!”
石坚气得浑身发抖,若不是这个蠢货,他早已将那夜叉斩杀当场,又怎会受此重伤,还放虎归山?
石少坚捂着肿胀的脸颊,眼中满是怨毒和委屈。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角落里的二月红,尖叫道:“爹!不是我!是他!是那个妖人暗算我!他打断了我的腿,我是被他害的!”
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二月红身上。
二月红依旧靠在石柱上,甚至连姿势都没变过。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里平静无波,只有淡淡的嘲弄。
“石少爷这话说得稀奇。”
二月红语气平淡,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子冷意,“我重伤在此,连站都站不稳,如何能隔着数丈打断你的腿?倒是石少爷,好端端的突然行大礼,莫不是亏心事做多了,见了鬼神心虚?”
“你胡说!就是你!我都感觉到了!”石少坚气急败坏。
“够了!”
石坚一声暴喝,打断了儿子的哭诉。
他当然知道自家儿子是个什么德行,但他石坚的人,哪怕是错的,也轮不到外人来教训。
石坚阴沉着脸,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二月红,最后落在陈皮身上。
“好,好得很。”
石坚背后的伤口还在冒着黑气,疼得他眉角抽搐,但他身上的气势却越发恐怖,“不管是不是你们做的,今日这笔账,贫道记下了。四目,带着你这些狐朋狗友,滚出我的视线!否则别怪我不念同门情分!”
这是彻底撕破脸了。
四目道长夹在中间,一脸苦涩,刚想开口劝解。
“噗嗤。”
一声嗤笑,突然从陈皮嘴里传了出来。
陈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个姿势,把头枕在二月红的腿上,那张苍白的脸上,挂着一抹极其欠揍的笑容。
他看着那个高高在上、实则狼狈不堪的雷电法王,吧唧了一下嘴。
“哎哟喂,今儿个真是开了眼了。”
陈皮的声音不大,嘶哑难听,却字字诛心。
“我听说过坑爹的,没见过这么坑爹的。石道长,您这一身本事确实厉害,雷法通天动地,可惜啊……”
陈皮摇了摇头,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地上的石少坚,又同情地看向石坚。
“这号练废了,真的。”
“我要是你,现在就一掌拍死这蠢货,趁着还能动,赶紧再生一个。不然等你百年之后,这茅山的脸面,怕是要被这废物丢到姥姥家去了。”
“你说什么?!”石少坚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石坚更是气得七窍生烟,这小子竟然将他的隐秘公之于众。
石坚一瞬间,只想杀人灭口。
在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杀了,之后就推给那夜叉就行。
连背锅的都找好了,石坚不再隐忍,他周身雷光再度炸裂:“牙尖嘴利的小畜生,贫道这就替你师父清理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