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出口,便被石坚一道阴冷的视线钉在原地。
“不凡?”
石坚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了无温度的弧度。
“毁我道基,断我血脉……这份‘不凡’,贫道记下了。”
最后一句,那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眼神,哪里还有半点玄门正宗的清明,分明是来自九幽地狱的恶鬼,要将人生吞活剥!
四目道长手一抖,那捧着糯米的手,再也端不稳了。
“哗啦——”
米粒混着朱砂,撒了满地。
“师兄!师兄你听我解释!”
四目吓得连退数步,声音都变了调,完全没了往日的沉稳。
“这事儿,这事儿不能怪他们啊!”
“是少坚他,他先用了那下三滥的迷魂障,才惹恼了对方!”
“而且那红二爷和陈皮,真的不是咱们能轻易招惹的善茬!”
他想起陈皮手里那个墨绿色的铁疙瘩。
“尤其是那个陈皮!他手里有西洋人的‘菠萝’!一拉就炸!”
“师兄!咱们是修道,不是修仙!终究是肉体凡胎啊!”
“那玩意儿要是真响了,别说这义庄,方圆百步都得给你我炸成烂泥!冤家宜解不宜结啊!”
“嘭——!”
四目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巨力便狠狠撞在他胸口。
那不是雷法,是纯粹的灵压。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喉头一甜,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滑落。
“枪炮?”
石坚缓缓站起身,他脸上的神情轻蔑。
他掌心雷光再次涌动。
“滋滋滋……”
在四目道长惊骇欲绝的注视下,石坚反手将那只缠绕着血色电弧的手掌,狠狠按在了自己背后的腐肉上!
他竟是要以雷电高温,用这股偏离正道的魔雷,将尸毒与腐肉一同炼化!
“嘶——!!!”
浓烈的白烟夹杂着焦臭冲天而起,整个义庄都弥漫着一股烤肉与尸体混合的恶心气味。
这股狠劲,这股疯劲,看得四目道长一哆嗦。
石坚随手抓过那件撕得破破烂烂的八卦袍披在身上,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烛火下,投下扭曲的魔影。
“九门提督,红家。”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这几个名字。
“既然他们信奉枪炮,那贫道就让他们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杀人无形!”
话音落下,他从怀中摸出一枚漆黑的骨哨,看也不看,反手扔向四目。
“滚吧。”
“回你的赶尸客栈,当你的缩头乌龟去。”
骨哨落在四目道长脚边,冰冷刺骨。
那是师父留下的。
可现在,它却像一件垃圾一样被丢弃。
师兄这是要跟他割袍断义?
四目道长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师兄,保重。”
他捡起骨哨,那上面还残留着石坚身上灼热的温度,却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他转身,踉跄着向门外走去,背影萧索。
“等等。”
石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带一丝感情。
四目道长身形一僵。
“我知道,你和任家镇那个假正经的林九,关系最好。”
石坚背对着他,目光落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儿子身上,声音森寒如万年玄冰。
“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许传到他耳朵里。”
“若是让我知道,你给那群土夫子通风报信,或是把林九那个废物招来碍我的事……”
石坚缓缓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那便不要怪我不念旧情。”
四目看着此时如同魔神般的石坚,他知道,师兄已经疯了。
此时说再多,也是火上浇油罢了。
“师、师兄保重……”
四目不敢多留,捡起自己的行囊,连滚带爬地逃进了雨后的晨雾中。
但他心里清楚,茅山的天,怕是要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