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伟正被她怼得愣了两秒,立马换上一副“我都懂”的表情:“是是是,是我糊涂,错怪你妈了,可我蹲了七年啊!你亲爹,坐了牢,你还不让我晚年有点盼头?”
“每月给点钱打发了,你住大城享福,我就活该在乡下等死?”
栗娜气得手发麻。她开了十几年律所,见过无赖,见过赖账的,见过耍横的,可没见过这种连皮都不要的。
这儿是她家,门口随时可能有人路过,她不想被围观、被指指点点。
“明天滚回老家,我没空养你。”她硬邦邦撂话。
“你赶我?哈!没房间?我睡沙发!我躺地板!反正你是闺女,养我天经地义!”栗伟正一把推开她,顺手抄走钥匙,“咔哒”一声,门开了。
他像进了自家客厅,一步跨进去,顺手往沙发上一瘫,两腿一翘,比主人还自在。
“哟,这房子挺讲究嘛!”他四下打量,一脸得意,“小资生活?我闺女就是有品味。”
“从今儿起,这儿就是老子的家了。”
栗娜肺都要炸了,但人多,她不能闹。
“行啊,我明天就搬。你爱住多久住多久,我卷铺盖走人总行了吧?”
“你搬?”栗伟正冷笑,“你搬哪儿我跟哪儿。你是我女儿,你跑得掉?养老这事儿,没得谈。”
她一言不发,转身就走,钥匙攥得发烫。
这人,根本没骨头。
没脸,没皮,没底线。
他在外头没熟人,没人能治他。他赖得住,耗得起,就盯着她一个人,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硬的不行,就装死。
他不怕丢脸,他连脸都不要了。
而她,只能咬碎牙,往肚里吞。
进了栗娜家门那一刻,栗伟正心里那点犹豫彻底没了,这大城市,他非留下来不可。
他一个蹲过号子的老头子,退休金连泡面都买不起,指望谁?只能指望栗娜养着他。
反正他脸皮早就不值钱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他太清楚栗娜这丫头,要面子、怕丢人。
真逼急了,他就冲她公司门口坐着哭,喊“我闺女不管我了”,管她领导怎么看、同事怎么笑,熬到她低头为止。
栗娜一出小区,整个人像被抽了魂。漫无目的走了半天,最后拐进一家灯光昏暗的清吧,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酒。
手机拿在手里,翻到于枫的名字,盯了整整三分钟。
“唉……这么晚了,别扰他了。今天一天没见人,估计有事吧。”她轻声喃喃,指尖一滑,屏幕又黑了。
那一夜,她没回家,就在附近开了一间 钟点房,睁眼到天亮。
第二天照常到公司,眼圈黑得像被谁揍了两拳。遮瑕膏涂了三层,底子还是透出来,像旧墙皮剥落,怎么盖都盖不住。
她没心思管那些,直奔于枫办公室,想赶紧把项目汇报完,好早点逃开。
于枫抬头一眼,眉头就皱了:“你这是熬了几个通宵?眼睛快掉地上了。”
“啊?有吗?”栗娜下意识摸脸,眼神飘得跟风中落叶似的。
她以为自己掩护得够好了,结果人家连她涂的粉底都看得清清楚楚。一时间,觉得自己这通忙活像个笑话。
于枫没笑,声音低了点:“别瞒我。化妆品能盖脸,盖不住心事。你这眼神,都写在额头上了,三个字,刻得比公章还清楚。说吧,啥事?能帮,我绝不甩手。”
栗娜心里一热,念头刚冒出来:要是于枫出面,那老头肯定不敢闹了。
可下一秒,她自己先掐灭了。
这是家事,是脏事儿,是她拖着的烂包袱,哪能扯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