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恐怖的是,他们与外部世界的所有联系都被彻底切断。
洛克尝试了常规通讯、灵能传讯、甚至粗暴地试图用恶魔附身的方式污染船体以建立通道。
但无论他用什么频率、什么手段,回应他的只有那沉默而无情的金属。
这艘船如同一座法拉第笼,将他们与亚空间、与混沌诸神、与外面正在交战的舰队彻底隔绝。
他第一次感到,也许自己不是猎人。
在损失了将近一半兵力后,洛克终于做出了艰难的决断:“放弃突袭舰桥,寻找机库或气闸,强行脱离!”
这是逃跑的命令,但此刻没有人觉得羞耻。
他们转向最近的应急气闸,那应该是距离当前位置约八十米,位于同一水平面的标准逃生设施。
他们走了八分钟。
八十米,正常步速需要一分钟,战斗队形推进需要三分钟。
他们走了八分钟,依旧没有看到任何气闸的标志。
洛克停下脚步,抬头凝视着头顶那盏温暖、稳定、此刻看来无比讽刺的照明光带。
“你……在戏弄我们。”他的声音通过终结者头盔传出,低沉,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挫败与恐惧。
照明光带闪烁了一下,不是电压不稳的那种忽明忽暗,不是战损引发的接触不良,而是节奏明确的闪烁。
一名混沌星际战士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哀嚎,举起爆矢枪向天花板疯狂扫射。
子弹在金属板上炸开密集的凹坑,碎片四溅,但照明光带依旧稳定地亮着,仿佛在嘲笑他的徒劳。
“出来!”他咆哮着,声音已经完全失去了混沌星际战士应有的冷酷,“你是什么东西!?出来和我战斗!用剑,用拳头,用任何方式!出来!!”
回应他的,是头顶的喷淋系统启动。
不是消防泡沫,不是神经毒气,只是水。
干净的、循环过滤过的纯净水,从数十个洒水头中倾泻而下,将这群披挂厚重装甲,涂满亵渎符号的战士淋成了落汤鸡。
这或许是整个晴岚号对入侵者最温柔的处置,然而这份“温柔”带来的屈辱感,比任何武器都更致命。
当洛克麾下最后一名混沌星际战士倒下时,战斗已经进行了四十七分钟。
杀死他的不是爆矢弹,不是等离子束,甚至不是任何传统意义上的武器。
他只是走过一处看似正常的舱门时,那扇重达数吨的液压门以全速横向关闭,将他拦腰夹成两截。
陶钢打造的终结者装甲在舰船舱门的闭合压力下,如同易拉罐般撕裂。
他的上半身滑落在地,嘴里还在喃喃念诵着万变之主的圣名,直到失血过多彻底带走意识。
洛克独自站在一片狼藉的通道中。
他的周围散落着数十具混沌阿斯塔特尸体,十六具变异人残骸,三头恶魔犬被挤压成肉饼的遗骸,以及数不清的弹壳、武器碎片、熔切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臭氧、冷却剂以及恐惧的味道。
他身上也挂了彩。
一块被高温激光融化的装甲板碎片嵌入了他的左肩甲,一截裸露的电缆从天花板垂下时抽中了他的头盔面甲,留下深可见底的划痕。
动力拳套的伺服电机发出不规律的嘶鸣,那是刚才试图砸开一扇死门时留下的代价。
但他还站着。
“就剩我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你赢了,来吧,给我个痛快的。”
通道安静了几秒。
然后,在他前方十米处,一块甲板无声无息地升起,形成一个略高于地面的小平台。
平台中央,一个圆柱形的金属基座缓缓旋转升出,顶端托着一枚颅骨。
那是他首席副官的头颅。
二十分钟前,那人在队伍后方垫后时突然失联,洛克本以为他只是走散了。
此刻那头颅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断裂的颈椎处甚至还套着一个精致的金属环,仿佛某种残酷的艺术品。
照明光带再次闪烁。
“投降?”
洛克凝视着那颗头颅,他认出了自己亲手雕刻在副官头盔内衬的血神符文,此刻那符文已被某种尖锐工具划去,留下一道无法修复的伤痕。
他的呼吸在头盔内越来越重,越来越急促。
愤怒、恐惧、耻辱、绝望,以及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解脱,在他胸中翻涌。
然后,他脱去了动力拳套,沉重的武器“哐当”一声落在地板上。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脚下的甲板开启。
洛克庞大的终结者躯体直直下坠,坠入那片吞噬了无数入侵者的黑暗深渊。
下坠持续了三秒,对于一个高度不到十米的舰船内部层高而言,这是物理上不可能的长度,他仿佛在坠入一个没有底部的虚空。
在意识陷入黑暗前,他听到了最后一个声音。
不是话语,不是信号,甚至不是任何有意义的符号。
只是照明光带在他视野上方最后闪烁了一下。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三分钟后,一队太阳辅助军机仆沿着修复如初的通道抵达现场。
他们没有携带重型武器,只配备了标准的战场清扫工具。
领队的神甫扫描了现场的残骸分布,发出一系列短促的二进制指令。
残骸被分类。
混沌星际战士的尸体被装入标注净化符号的隔离箱,变异人残骸则被投入移动式焚化炉。
恶魔犬的遗骸经过灵能扫描后,被特殊容器密封,武器弹药由机械教专人回收处理。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有条不紊。
没有交谈,没有惊叹,没有任何对这场单方面屠杀的评论。
当最后一块碎片被清扫进回收袋,神甫领队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照明光带。
光带稳定地亮着,温暖的白光均匀洒落在洁净如新的甲板上。
没有任何闪烁,没有任何异常,仿佛过去四十七分钟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从未留下任何痕迹的幻觉。
舱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关闭。
晴岚号内部,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