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定意志号”打击巡洋舰，下层甲板E区，水手舱室。
失踪被发现是在第三天的早晨。
最先察觉异常的是轮机长瓦列里，一个在人民之拳战团服役了三十二年的资深水手。
他的职责之一是每日清点下层甲板各班组的人员到岗情况，这项工作枯燥、琐碎，却关系着整艘战舰的运转效率。
“三人未到岗。”他对着手中的数据板皱眉，“E-7舱室的值班水手科尔，E-9舱室的润滑工杰森，还有……E-12舱室的清洁工老莫里斯。”
副手不以为然地耸肩：“可能又是喝多了，科尔上周不也在酒窖里睡过头？”
“科尔会。”瓦列里缓缓道，“杰森也会，但老莫里斯可不会，他可是在战团服役了四十七年、从未迟到过一次的老家伙？”
他抬起头，眼神凝重：“派人去他们的舱室看看。”
十分钟后，派去查看的水手带回的消息让瓦列里的脊背发凉：
床铺整齐，私人物品原位，甚至科尔那件珍藏的，有战团长亲笔签名的限量版衣物还挂在墙上。
但三人凭空消失。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没有任何挣扎的迹象。
仿佛他们只是脱下衣服、躺下睡觉，然后在睡眠中被某种存在取走。
瓦列里立刻向上汇报。
消息传到地面时，福蒂斯战团长正站在第二巢都中央枢纽的废墟顶端，俯瞰着下方仍在清剿残敌的战场。
太阳辅助军的灰色阵列正在向最后一个街区推进，护教军的净化部队开始用火焰清理被深度污染的角落。
通讯器亮起，副官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战团长，‘坚定意志号’发来加密报告，下层甲板出现……异常情况，三名水手失踪，无痕迹，无征兆，无目击者。”
福蒂斯的眉头缓缓皱起。
在帝国海军，底层水手失踪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亚空间航行带来的精神压力、舰船内部错综复杂的黑暗角落、甚至只是某个倒霉蛋失足坠入货舱深处——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大多数指挥官甚至不会过问。
但福蒂斯不是大多数指挥官。
人民之拳战团建团于M36，那个混乱动荡的年代。
第一任战团长在创立战团时就立下铁律：战团的荣耀不仅在于星际战士的武勇，更在于那些以凡人之躯支撑起战舰运转的普通人的忠诚。
每一个为战团服务的人，都是战团的一员。
四十七年，老莫里斯在这艘船上工作了四十七年。
他可能从未握过爆矢枪，从未踏上过战场，但他比任何人都更熟悉坚定意志号的每一根管道、每一个阀门、每一条通道。
他是这艘船一个活着的记忆。
“我立刻返回。”福蒂斯沉声道，“通知舰桥，准备雷鹰，地面指挥权暂移交萨托斯连长。”
他没有犹豫。在他心中，这根本不需要犹豫。
福蒂斯返回坚定意志号时，失踪人数已上升至七人。
第三连留守的技术军士卡修斯已经在失踪区域进行了初步扫描。
他的脸色很难看——对于一个常年面无表情的阿斯塔特而言，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战团长。”卡修斯指着全息投影上标注的三层甲板，“这是他们最后被记录的移动轨迹，E-7，科尔，23:14进入舱室，之后再无离开记录，E-9，杰森，23:47打卡下班，监控显示他走向E区宿舍，但……他从未到达。”
投影放大，卡修斯的手指划过几个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热量残留点。
“我用了最深度的扫描协议，发现了这些，存在时间不超过三秒，温度比环境背景高0.3摄氏度，不是设备故障，不是生物热量，是某种经过精密遮蔽的物体在移动时产生的微量热辐射泄露，它们的移动路径……避开了所有监控探头、所有常规巡逻路线、所有可能存在目击者的区域。”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这不是随机事件，这是有计划、有预谋的潜入，目标明确，手法专业，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
“而且它们还在这艘船上。”
福蒂斯的面容如同花岗岩雕刻。
他盯着那些微弱的、几乎无法辨识的热量轨迹，脑中迅速筛选着可能的敌人。
混沌信徒？不，混沌的潜入不会如此“干净”。
他们会留下灵能痕迹，留下亵渎的气味，留下某种可以被感知的污染。
基因窃取者？也不可能。
基因窃取者的潜入伴随着隐蔽的信息素痕迹，而且它们的目标通常是绑架而非单纯消失。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黑暗灵族。
那些来自科摩罗的阴影猎手，以绑架、折磨、贩卖人口为乐的虚空海盗。
他们在戴文林三号出现过，在多方混战中潜伏过，在帝国部队抵达后消失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已经撤离，或者躲进了三号更深的巢都废墟。
但也许，他们从未离开。
也许，他们早在坚定意志号短暂停留戴文林三号轨道时，就潜入了这艘船。
然后像耐心的蜘蛛，等待猎物落网的最佳时机。
“全舰进入二级战备。”福蒂斯的声音冷硬如铁，“所有非必要人员就地待命，战术小队以三人为单位，对E区及相邻甲板进行地毯式搜索，发现任何异常，立即上报，不要单独行动。”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些猎物……很危险。”
晴岚号舰桥。
明乃听完福蒂斯的通讯，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能理解福蒂斯的愤怒和决心。
那些失踪的水手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战损统计表上的数字。
但她也清楚，福蒂斯亲自返回坚定意志号，意味着什么。
戴文林二号的地面战斗仍在继续。
混沌虽已溃败，但残余势力仍在负隅顽抗。
泰坦军团和太阳辅助军推进顺利，但阿斯塔特的战术指挥不可或缺。
福蒂斯离开，意味着萨托斯连长将独自承担起指挥责任。
萨托斯的确能胜任指挥，他足够优秀，但这仍然是一个风险。
为了七名失踪的凡人水手，值得吗？
明乃想起了苏正。
那位禁军会如何计算？七名凡人的价值，与地面战事可能延误造成的损失相比，孰轻孰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