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随即摇了摇头。
这不是苏正的计算题，这是福蒂斯的选择。
而人民之拳战团之所以能在M36至今的动荡中屹立不倒，正是因为他们从未将凡人视为可以随意舍弃的数字。
这种价值观，明乃能理解，能共鸣，甚至……能认同。
那么，她能做什么？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舰桥，落在观景廊那个优雅而疏离的身影上。
伊瑟拉尔，灵族丑角，笑神西乐高的棋子。
那个一直以谜语和隐喻行事、真实目的深藏于帷幕之后的“盟友”。
黑暗灵族是她的同族，尽管是堕落的、被鄙视的同族。
她比任何人类都更了解他们的思维方式、战术偏好、以及可能藏匿的位置。
如果有什么人能在不惊动猎物的前提下定位他们，那一定是伊瑟拉尔。
但请求她出手，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将一艘帝国战舰内部的安危，交给一个目的不明的灵族。
意味着暴露更多晴岚战斗群的内部运作给那个永远微笑着的面具。
意味着……信任一个不该被信任的存在。
明乃缓缓站起身，她走向观景廊，每一步都很稳。
观景廊里，伊瑟拉尔正凭栏而立，面具上的悲喜表情在舷窗外星辰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神秘。
她似乎早就知道明乃会来，当她转身时，那个角度、那个姿态，都带着一种微妙的“等待感”。
“舰长。”她的声音如丝绸滑过玻璃，“地面战事顺利，您却面露忧色，让我猜猜，不是混沌，不是绿皮，甚至不是我们那些躲在下巢深处的‘远亲’。”
她微微偏头，“是坚定意志号上的黑暗灵族，对吗？”
明乃没有惊讶。
如果灵族丑角连这都感知不到，那她才应该惊讶。
“七名资深水手失踪。”明乃直视着那张无法解读的面具，“福蒂斯战团长要返回清除他们，但黑暗灵族擅长隐匿和逃脱，如果打草惊蛇，他们可能带着俘虏逃离，或者躲进更深的角落，继续猎杀。”
伊瑟拉尔轻轻点头，仿佛在听一个已经知道结局的故事开头。
“你想让我出手。”她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
“为什么？”伊瑟拉尔向前迈了一步，面具凑近明乃，“我是灵族，舰长，那些潜入者是我的同族——尽管堕落了，尽管被蔑视，但血统上，他们与我共享同一份古老的遗产，你凭什么相信我会帮你对付他们？”
明乃没有后退，她的目光平静地迎向那张面具后无法看见的眼睛。
“因为你是笑神的追随者，因为你在戴文林三号出手帮助过我们，因为……”她微微停顿，“因为你站在这里，和我们一起，而不是和他们一起，这就够了。”
伊瑟拉尔沉默了。
廊道里只有舰船引擎低沉的嗡鸣。
然后，面具上的表情似乎微妙地变化了一瞬，悲与喜的位置仿佛交换了，又仿佛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有趣。”伊瑟拉尔轻声道，“你们人类总是这样，用直觉、用情感、用‘这就够了’作为决策的依据，不像我们灵族，生活在预言、计算和永恒的不确定性之中。”
她直起身，长袍的下摆在无风中轻轻飘动。
“但我确实对他们感兴趣。”她说，“科摩罗的同胞们出现在这个偏远星系，潜伏在人类战舰上，冒着被阿斯塔特围剿的风险，这背后，可能有更深的目的，笑神的帷幕之下，或许藏着值得揭开的秘密。”
她转向明乃，面具正对着舰长年轻的脸。
“我会去，不是为了你，不是为了福蒂斯，甚至不是为了那些被绑架的凡人，是为了……剧本的下一幕。”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真正可以被感知的情绪，那不是善意，不是敌意，而是一种近乎期待的兴奋。
“带路吧，舰长，让我们去会一会我的‘远亲’。”
二十分钟后，一架小型穿梭机脱离晴岚号，飞向不远处停泊的坚定意志号。
舱内，伊瑟拉尔安静地坐在一侧，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腰间的剧毒之刃。
她的身侧，是明乃亲自陪同，舰长本可以留在晴岚号上指挥，但她选择亲眼见证这场“狩猎”。
对面坐着的是雷蒙德。
黑暗天使万年老兵一言不发，黑色的动力甲在穿梭机昏暗的灯光下几乎融入阴影。
他的祝圣动力剑横于膝上，剑鞘上的古老铭文在每一次震动中微微闪光。
伊瑟拉尔瞥了他一眼。
“我以为禁军不会让你离开晴岚号。”
雷蒙德没有回答。
明乃轻声道：“雷蒙德阁下主动提出同行，他……对黑暗灵族也有兴趣。”
伊瑟拉尔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兴趣？还是怀疑？担心我这个灵族丑角会在你的船上搞什么破坏？”
雷蒙德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你出手，我旁观，如有异动……”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伊瑟拉尔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如同玻璃风铃，清脆而疏离。
“放心，黑暗天使，在科摩罗的同胞面前，我们暂时是盟友。”
穿梭机轻轻一震，对接锁定完成。
舱门开启，露出坚定意志号内部那熟悉的、充满帝国气息的金属通道。
福蒂斯高大的身影已经等候在那里，他的身后，数名人民之拳的星际战士手持爆矢枪，神情警惕。
明乃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通道。
“岬明乃舰长。”福蒂斯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落在伊瑟拉尔身上，“这位就是……”
“伊瑟拉尔，灵族丑角。”明乃介绍，“她愿意帮助我们追踪黑暗灵族。”
福蒂斯的眉头微微皱起。
信任一个灵族，哪怕不是黑暗灵族，对阿斯塔特而言也需要极大的克制。
但他选择相信明乃的判断，这位年轻的舰长已经证明过她的决断力。
“欢迎……登上坚定意志号。”他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礼节性的话语。
伊瑟拉尔微微欠身，姿态完美得无可挑剔：“荣幸之至，战团长阁下，那么，请带我去看看你们的……‘猎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