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岚号舰桥上,一片死寂。
全息投影上,代表着坚石战斗群的蓝色标记已经全部熄灭。
爆炸的光芒在虚空中绽放,如同一朵短暂而绚烂的钢铁之花。
那光芒照亮了周围漂浮的残骸,照亮了那些正在燃烧的混沌战舰,也照亮了晴岚号舰桥上每一张沉默的脸。
明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双手紧紧抓住指挥台的边缘,指节泛白到近乎透明。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投影上那最后消失的蓝色标记上,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一滴,两滴,三滴。
泪水滴落在指挥台上,发出几乎无法听见的轻响。
但她没有擦拭,没有转身,没有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脸。
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任由那份沉重的愧疚一点一点吞噬她的心脏。
他们是为了我的计划而死的。
那个念头如同锋利的刀刃,一遍又一遍地切割着她的灵魂。
索恩伯里,那个顽固的老将,那个拒绝将指挥权交给她的传统军人,那个在最后一刻高喊着“为了帝皇”冲向敌阵的老人。
他用自己的生命,为她创造了那个致命的旋转窗口。
而她,只能站在这里,看着他的标记熄灭。
“舰长……”
知床铃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但她没有说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舰桥上的所有人都沉默着,用各自的方式表达着对那位老将的敬意,对这支牺牲舰队的哀悼。
时间仿佛凝固了。
直到——
“敌舰动向!”
西崎芽依的惊呼打破了寂静。
她的手指死死按在火控台上,全息投影上那些刚刚沉寂的红色标记,正在重新亮起。
“混沌主力舰……引擎舱正在恢复!”她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发颤,“它们在再生!”
明乃猛地抬头,泪痕还挂在脸上,但那双眼睛已经重新变得锐利。
全息投影上,那些被摧毁引擎的混沌巡洋舰,原本熄灭的推进器正在重新喷吐出微弱的墨绿色光芒。
那些被晴岚战斗群侧舷火力撕开的伤口,边缘正在蠕动着生长出新的血肉组织,将破碎的装甲一点点覆盖。
纳垢的馈赠,那该死的“生命力”正在让这些本应瘫痪的巨兽,重新活过来。
三艘战列舰,同样没有沉默。
狂喜瘟疫号那庞大的舰体虽然千疮百孔,但它的主炮依旧完好,它的虚空盾发生器正在重新充能,它的舰艏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转向。
另外两艘掠夺者级同样在恢复,它们的引擎虽然受损,但仍在工作,仍在为这些巨兽提供动力。
“它们还没有放弃。”明乃的声音沙哑,却带着钢铁般的决绝,“我们也不能。”
她深吸一口气,将脸上的泪水一把抹去。
“跃进之翼号,晴岚号——新星炮,再充能。”
新星炮的充能,需要数分钟。
对于太空战而言,是一段漫长到足以决定生死的时间。
在这数分钟里,混沌舰队的三艘战列舰正在缓慢转向,它们的舰艏炮塔正在预热,它们的舰长正在疯狂咆哮着命令所有还能动的舰船发起反击。
在新星炮充能的时间中,晴岚战斗群的每一艘舰船都在承受着混沌舰队的远程火力。
那些巡洋舰虽然引擎受损,但它们的炮塔还能工作。
那些漂浮的残骸后面,随时可能射出一发致命的炮弹。
但明乃没有下令撤退。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充能进度条一点一点地跳动。
“跃进之翼号充能完毕。”机械教的通讯传来,冰冷而精准。
“晴岚号充能完毕。”西崎芽依的声音紧随其后。
明乃的瞳孔微微收缩。
“发射。”
两轮太阳,在虚空中同时升起。
晴岚号的新星炮将等离子弹头以几乎不可见的轨道喷出,那光芒如此耀眼,以至于数十万单位外都能清晰看见。
跃进之翼号的新星炮同样精准,它的炮弹轨迹带着机械教特有的冰冷精准,与晴岚号的齐射在混沌舰队中央交汇。
交汇点,是混沌护卫舰最密集的区域。
那些护卫舰的虚空盾,在双重新星炮的轰击下如同肥皂泡般脆弱。
紫色的能量护罩闪烁了不到零点一秒便彻底崩溃,紧接着,那些小巧的舰船便被等离子洪流彻底吞噬。
舰体熔化,装甲汽化,内部的一切—都在瞬间蒸发成虚无。
十六艘护卫舰,在那一瞬间消失。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仿佛那些狰狞的混沌舰船只是虚空中一场短暂的噩梦。
剩下的只有几团正在扩散的炽热等离子云,以及云中漂浮的已经完全辨认不出原型的金属残渣。
但那两轮太阳的威力,远不止于此。
等离子洪流的余波扫过那些庞大的主力舰,三艘战列舰,十二艘巡洋舰。
它们刚刚重新升起的虚空盾,在这股毁灭性的能量冲击下剧烈闪烁、扭曲,然后在一声声刺耳的尖啸中过载、崩溃。
狂喜瘟疫号的虚空盾消失的瞬间,它的侧舷装甲暴露在等离子余波中。
那些被纳垢赐福增生的血肉组织在高温下发出凄厉的尖叫,迅速碳化、剥落,露出
它的三座主炮塔被波及,其中两座当场瘫痪,炮管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另外两艘掠夺者级的命运同样悲惨。
一艘的舰艏被等离子余波扫中,那张狰狞的恶魔面孔在高温下熔化成一团无法辨认的烂肉。
另一艘的侧舷被撕开一道长达数百单位的裂口,内部的舱室暴露在真空中,数十名死亡守卫战士在瞬间被吸入虚空。
而那些巡洋舰中,有四艘的引擎舱被直接命中,彻底失去了再生能力。
另外八艘虽然幸存,但舰体上布满了熔融的坑洞和焦黑的伤痕,战斗力大打折扣。
混沌舰队,终于尝到了死亡的滋味。
“舰长,混沌主力舰正在缓慢转向。”知床铃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紧张,“它们的侧舷正在对准我们。”
明乃的目光扫过全息投影。
确实,那三艘战列舰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调整姿态,试图将主炮对准晴岚战斗群的方向。
它们的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但它们确实在动。
“减速。”明乃的命令简短而果断,“保持低速航行,始终处于它们的舰尾方向。”
知床铃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滑动:“遵命,全战斗群,减速至五十单位,保持相对位置,始终处于敌舰舰尾。”
晴岚战斗群的阵型开始缓缓调整。
它们不再全速前进,而是保持着与混沌主力舰相同的转向速度,始终死死咬住那些巨兽最薄弱的部位。
这是最稳妥的战术,也是最羞辱的战术。
那些混沌战列舰,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死亡守卫旗舰,此刻就像一群被猎人盯上的笨重巨兽。
它们拼命想要转身,想要用主炮还击,但它们的速度太慢了,它们的机动性太差了,而那个狡猾的猎人,始终稳稳地跟在它们身后,永远不让它们看见自己的正面。
明乃站在舰桥上,看着那三艘正在徒劳转向的战列舰。
她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我不会辜负你们的牺牲。”她低声呢喃,“我不会冒进,我不会给你们复仇的机会白白浪费,我会稳扎稳打,把每一艘混沌舰船,都送进地狱。”
狂喜瘟疫号的舰桥上,罗德里克正在疯狂地咆哮。
他的半腐烂面孔扭曲成一张可怖的面具,脸上的腐肉因为愤怒而大片大片地剥落。
他的声音在腐化的舰桥中回荡,让那些同样疯狂的死亡守卫战士们也跟着陷入癫狂。
“转向!给我转向!我要把那艘银灰色的船撕成碎片!”
但转向的速度,依旧慢得令人绝望。
“大人,我们的引擎受损严重,虽然正在修复,但需要时间……”
“我没有时间!”罗德里克一拳砸在身旁的控制台上,那由血肉和金属混合而成的台面在他的巨力下凹陷变形,“伪帝的仆从正在我们身后慢悠悠地航行,像一群嘲弄我们的秃鹫!它们在等我们死!”
他的独眼扫过战术投影,突然定格在一个疯狂的想法上。
“跳帮部队。”他的声音骤然低沉,带着阴冷的疯狂,“所有舰船,放出跳帮部队。突击艇,跳帮鱼雷,恶魔引擎——全部放出去!让那些虫子尝尝纳垢的拥抱!”
命令在混沌舰队中传播,但回应他的,依旧是混乱和迟钝。
那些受损的战舰费尽全力打开机库舱门,放出那些扭曲的突击艇和鱼雷。
但它们的数量太少了,许多突击艇在发射架上就被新星炮的余波摧毁,许多跳帮鱼雷的发射管被熔化的装甲堵死。
零零星星的几百艘艘突击艇从混沌舰队的阵型中涌出,拖曳着墨绿色的尾焰,扑向远处的晴岚战斗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