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芒彻底消散时,没有人注意到那道身影是如何离开的。
苏正如同来时一样神秘,去时也悄无声息。
当圣殿城墙上的人们还在跪拜祈祷,当朝圣者们还在泪流满面地念诵感恩的祷词,当卡塔丽娅修女还在带领战斗修女们举行谢恩仪式时,那道金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通往轨道的方向。
没有人看见他是怎么走的,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明乃是在二十分钟后才意识到这一点的。
当时她正站在圣殿的高台上,望着那片被净化的战场,想要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
但无论她怎么扫视,都再也看不见那抹金色。
“苏正阁下呢?”她问。
宗谷真白皱眉:“该不会自己先回去了吧?”
这个猜测让明乃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我们也回去吧。”
风暴鸟在半小时后起飞。
舷窗外,那座七千米高的圣殿越来越小,最终缩成地平线上的一个光点。
那些还在跪拜的人群,那些还在燃烧的香炉,那些还在回荡的圣歌,一切都渐渐远去。
明乃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的脑海中翻涌着无数画面,那道冲天的金色光柱,那些跪拜的亿万人群,还有苏正那永远平静如水的目光。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很多很多。
风暴鸟降落在晴岚号的机库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明乃踏上熟悉的甲板,深深吸了一口舰内循环空气的味道。
那味道中带着金属和机油的气息,与圣殿中香炉和焚香的浓烈气味截然不同,但这是家的味道。
知床铃、西崎芽依、宗谷真白跟在她身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复杂的情绪。
她们同样有很多问题,同样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先回舰桥。”明乃说,“等苏正阁下回来——”
话音未落,知床铃指着不远处:“舰长,那是……”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机库的角落,那道金色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苏正比她们更早回来。
他的姿态从容,神情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从未发生过。
明乃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苏正已经微微侧头,向她颔首致意。
那动作轻描淡写,却让明乃莫名地安心。
“先回去休息。”他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晚些时候,我会解释。”
二十分钟后,舰桥旁的会议室里,人渐渐到齐了。
雷蒙德是第一个回来的。
黑暗天使万年老兵沉默地走进会议室,在角落的座位上坐下,一言不发。
他的动力甲上沾满了恶魔的脓液和鲜血,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
他只是坐在那里,双手环抱在胸前,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索提斯紧随其后。
雷霆战士那近三米高的身躯挤进会议室时,几乎撞到门框。
他骂骂咧咧地找了个最大的位置坐下,将那柄改装动力锤靠在墙边,然后仰头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粗重的叹息:
“妈的……累死老子了……”
明乃等人已经换上了便服,坐在会议桌的另一侧。
知床铃正在小声地和西崎芽依说着什么,宗谷真白双臂环抱,面无表情地盯着门口。
苏正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马凯森呢?”宗谷真白终于忍不住问。
众人面面相觑。
雷蒙德微微皱眉:“他比我先离开战场。”
索提斯哼了一声:“那小子跑得比谁都快,我以为他早就回来了。”
又是十分钟。
会议室的门终于再次打开。
马凯森出现在门口,但是血鸦智库的动作很可疑。
他先是探进半个脑袋,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室内,然后才慢吞吞地挤进门。
他的动力甲上同样沾满了污迹,但他的姿态与平时截然不同。
肩膀微微缩着,目光飘忽不定,一只手背在身后,像是在藏什么东西。
“哈……哈哈……”他干笑着,“大家都在啊……真巧……呵呵……”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马凯森的额头开始冒汗。
“你身后藏的什么?”宗谷真白毫不客气地问。
“身后?什么身后?没有啊!”马凯森后退一步,背在身后的手又往后缩了缩,“我就是……那个……嗯……顺手捡了点纪念品……”
雷蒙德站起身。
黑暗天使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马凯森面前,用那双经历了万年战火的眼睛俯视着他。
马凯森的冷汗更多了。
“好吧好吧……”他叹了口气,终于把手从背后拿出来,“别这么看着我,我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他手里拿着的东西,让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是一把剑。
剑身修长而优雅,剑刃上泛着淡金色的微光,剑格上雕刻着天使的羽翼。
那是圣吉列斯的标志,是帝国上下无数信徒日夜跪拜的圣物。
但那只是其中之一。
马凯森的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面盾牌。
盾面由银白色的金属打造,中央镶嵌着一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圣石。
盾牌边缘雕刻着繁复的祷文,每一个字都蕴含着足以抵挡恶魔之力的神圣祝福。
他的腰间别着一幅古老的画卷,从露出的边角可以看出,那是一幅描绘大远征时期、帝皇与众原体并肩作战的珍贵壁画。
这种级别的文物,足以让整个国教为之疯狂。
而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枚正在微微发光的小型挂坠。
那是一个个人防护力场发生器,属于黑暗时代科技的遗物,能够为佩戴者提供一层几乎无法穿透的能量屏障。
四件圣物。
四件足以让任何帝国教堂奉为至宝的圣物。
此刻,正被一个血鸦智库的星际战士,像偷了邻居家苹果的小孩一样,哆哆嗦嗦地藏在身后。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明乃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滚圆。
知床铃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马凯森,却说不出话来。
西崎芽依的脸色变得煞白。
宗谷真白的表情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某种近乎佩服的复杂神色。
雷蒙德的眼睛眯了起来。
索提斯猛地坐直身体,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
“你他妈……”
卡塔丽娅修女如果在这里,此刻恐怕已经拔剑了。
“马凯森先生!!!”
明乃的惊呼终于打破了沉默。
她猛地站起身,手指着马凯森,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尖锐:
“你、你、你,你把圣殿里的圣物偷出来了?!”
马凯森缩了缩脖子,露出一个心虚的笑容:
“那个……舰长,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宗谷真白也站了起来,她的表情比明乃冷静得多,但那眼神足以让任何人脊背发凉,“你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吗?那是国教供奉了万年的圣物!你——你怎么能带出来的?”
马凯森咳了一声,小声嘟囔:
“……趁他们跪着祈祷的时候……顺手……”
知床铃发出一声几乎晕厥的呻吟。
西崎芽依扶着额头,喃喃道:“血鸦……果然如此……”
雷蒙德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危险:
“马凯森,你知道,这种行为,在阿斯塔特中叫什么吗?”
马凯森的后背贴在门上,干笑着:“呃……收藏爱好?”
“盗窃圣物。”雷蒙德一字一句地说,“在黑暗天使的战团中,这种行为,足以被处以极刑。”
索提斯发出一声粗鲁的大笑:“哈哈!这小子有种!我活了一万年,没见过这么能作死的!”
马凯森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幸灾乐祸?”
索提斯耸耸肩,靠回椅背:“我只是觉得好笑。你偷东西被抓了个正着,还想让我帮你说话?”
马凯森的目光转向明乃,带着一丝哀求:“舰长……”
明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她看着马凯森,看着那四件圣物,脑海中翻涌着无数念头,震惊、困惑,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