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尔布雷特很烦恼，至少最近他很烦恼。
作为黑色圣堂的高阶元帅，他的名声本身就是一面旗帜。
他指挥过对食尸鬼群星的远征，在阿米吉多顿的星空中击毁过无数绿皮的巨岩，他的旗舰永恒远征号本身就是力量的象征。
按理说，当这样一支庞大的舰队集结起来，当八艘战斗驳船、三十八艘打击巡洋舰代表的各个战团汇聚在他麾下时，指挥权从来不是问题。
但问题现在就悬停在他的轨道上，那个自称“晴岚战斗群”的混编舰队。
一开始，当那艘火星级战列巡洋舰带着它的战斗群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帝国导航教条的方式折跃出现时，他差点下令开火。
但随后，情报送到了他手中——禁军。
一个名为苏正的金色身影，此刻就在那艘名为“晴岚号”的船上。
海尔布雷特见过太多场面，但禁军亲临，而且并非作为使者，而是作为乘客……这让他不得不放下手中的战略图，亲自过问。
“阁下，”他的通讯官小心翼翼地汇报，“禁军方面发来正式的指挥架构建议，苏正大人作为……名义上的总指挥官，但他指定由晴岚号舰长岬明乃全权负责阿米吉多顿星系的太空战，您则全权负责地表作战。”
海尔布雷特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星图上那个代表着“晴岚号”的光点，一艘火星级战列巡洋舰，长五点四公里，标准配置，甚至不是帝国海军中最顶尖的力量。
而它的舰长，据说是个来自什么“花园世界”的年轻女性凡人。
“她凭什么？”一个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没有图像，但海尔布雷特知道那是“帝皇之镰”战团的一位连长，脾气和他手中的链锯剑一样火爆。
“禁军若是指挥，我们无话可说，但一个凡人丫头，靠着一艘火星级，就想指挥我们这些在大远征圣典中留名的战团？她的舰桥里坐着的那些……那些小姑娘，知道什么叫新星炮的预热时间吗？”
海尔布雷特没有呵斥他，因为他理解这种情绪。
星际战士的骄傲刻在基因深处，他们可以服从禁军，因为那是帝皇的亲卫，是行走于现世的帝皇真言。
但服从一个凡人，一个如此年轻的女性凡人，这挑战的是他们一万年来形成的传统。
更何况，她只是一艘火星级战巡的舰长。
如果他海尔布雷特现在坐上“永恒远征”号，以荣光女王级的威严发出指令，这些人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但一艘火星级？那只是舰队的常规力量，不是旗舰的料。
“她能让机械方舟听话。”海尔布雷特平静地指出这个事实。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是的，跃进之翼号，那艘机械教方舟，战列舰级别的庞然大物，此刻正安静地跟在晴岚号侧后方，如同一头被驯服的钢铁巨兽。
没有人知道那个叫岬明乃的舰长是怎么做到的，但机械教的那帮人显然对她言听计从。
“那是因为禁军在背后！”另一个声音反驳道，“那些红袍子怕的是禁军，不是那个丫头！”
海尔布雷特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说服这些桀骜不驯的星际战士指挥官的任务，最终还是落在了他头上。
因为名义上，他是陆战指挥官，而明乃负责海战，他们需要协同。
但如果这些人在海战中阳奉阴违，导致舰队配合失误，最终责任还是会追溯到他的协调不力上。
“传令下去，”海尔布雷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压过了所有嘈杂，“召集所有战团代表，以及帝国海军的指挥官们。我要开个会。”
“告诉他们，”他顿了顿，金色的机械义眼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禁军的选择自有其深意，而我们现在的敌人是碎骨者，是即将淹没这个星系的绿皮狂潮，谁要是因为坐在指挥席上的是个凡人丫头就忘了怎么开炮，我不介意先送他回战斗驳船上反思——用我亲自驾驶的登舰鱼雷。”
他挥了挥手，示意通讯官离开。
房间里安静下来，海尔布雷特转身看向星图，目光落在阿米吉多顿那颗红褐色的行星上。
碎骨者的大军正在逼近，那些绿皮可不会在乎指挥官的性别、年龄或座舰的级别。
它们只在乎谁能打，谁的血更多。
“岬明乃……”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想起了情报中关于她的只言片语。
晴岚号舰长，晴岚战斗群最高指挥官，来自和平的花园世界，在戴文林星系赢得了人民之拳、机械教乃至灵族的信任。
能让灵族那群狡诈的尖耳朵信任，能让机械教的红袍子听从，能让禁军亲自站台。
这个凡人丫头，真的只是一艘火星级的舰长那么简单吗？
巨大的永恒远征号静静地悬浮着，它的阴影足以覆盖一整座巢都。
但海尔布雷特知道，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决定胜负的或许不是谁的战舰更大，而是谁能真正让这支拼凑起来的舰队，像一把真正的利刃那样刺出去。
他把问题暂时压下，但那个疑问仍像刺一样扎在心里。
说服这些老顽固的任务，他该怎么完成？
但是庞大的帝国联军没有给他多少时间，很快，他就收到了阿斯塔特和帝国海军将领登舰的消息。
“让他们来舰桥吧。”海尔布雷特揉了揉额头，他已经预见到接下来的争吵了。
不同颜色涂装的星际战士怀着尊敬的心理踏入了永恒远征号的舰桥，帝国海军将领在见到永恒远征号如此宏伟而华丽的舰体时也带着天然的尊重。
海尔布雷特一一招呼参与会议之人，直到他看到了那道娇小的身影。
那是个穿着白色制服的身影。
纤细，年轻。棕色发束在两侧，脸庞上甚至残留着几分不属于战场的柔和。
她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永恒远征号的舰桥，仿佛一个初次参观战舰的军校学员。
“海尔布雷特大元帅。”她迎上前来，敬了一个标准的天鹰礼，声音清澈而沉稳，“晴岚号舰长岬明乃，向您报到，感谢您允许我们加入阿米吉多顿的防御。”
海尔布雷特回礼，力度恰到好处地精准。
他注意到她身后的几个人影，一名沉默的黑甲星际战士，肩甲上满是征战的痕迹。
一个血红色的智库，长袍下似乎藏着什么不敢示人的圣物。
还有一名三米高的金甲战士，那张坚毅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
禁军没有出现。
“岬明乃舰长。”海尔布雷特的声音在舰桥中回荡，“欢迎来到阿米吉多顿，我收到了……禁军代表的指令，希望你已经做好指挥整支舰队的准备。”
话音落下，舰桥中顿时涌起一阵微妙的骚动。
数名星际战士连长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起，几位帝国海军舰长交换了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