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火星级战列巡洋舰的指挥官，而且还是个如此年轻的女性要指挥他们，指挥那些拥有数十年、甚至数百年航行经验的老海狼？
“大元帅。”一名海军上将上前一步，声音平静却带着金属般的硬度，“请恕我直言，禁军的命令我们当然尊重，但阿米吉多顿的防御事关星区存亡，我们需要确认……指挥链的每一个环节都足够可靠。”
他转向岬明乃，眼神如同审视一艘未知的敌舰。
“岬明乃舰长，晴岚号是一艘火星级战列巡洋舰，这是事实，而在场的诸位中，至少有五人曾指挥过比这更大的旗舰，你如何让我们相信，你有能力在绿皮主力抵达时，做出比我们更准确的判断？”
舰桥安静下来，星际战士连长和帝国海军将领的目光同时落在那道白色身影上，甚至连那些黑色圣堂的战士们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等待着这个凡人的回答。
海尔布雷特沉默地观察着。
这是他的烦恼之一，说服这些骄傲的将领接受一个从天而降的指挥官，本来应该是他的任务。
但现在，他反而成了旁观者，这个凡人少女会如何回应？
岬明乃眨了眨眼睛。
她没有被冒犯的表情，也没有急于辩解的慌乱。
相反，她微微侧过头，似乎在认真思考海军上将的问题。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种真诚的、毫无城府的笑容，让海尔布雷特想起那些在战团修道院中初次见到星际战士的凡人孩童。
“您说得对，提督阁下。”她说，“晴岚号确实只是一艘火星级战巡，论资历，论经验，在座的每一位都远胜于我。”
她顿了顿，伸手指向舰桥外漆黑的星空。
“但晴岚战斗群不只有晴岚号，您可能已经注意到了，我们的舰队中有一艘机械方舟，三艘灵族战舰，以及来自人民之拳战团的三个连队，它们能够共存于同一支舰队，不是因为我的资历，而是因为……”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位沉默的血鸦智库。
“马凯森阁下，可以请您展示一下您保管的那件东西吗？”
马凯森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最终还是缓缓掀开了长袍的一角。
纯白色。
圣吉列斯的白羽，在永恒远征号的舰桥中放射出足以让任何帝国公民跪下的光芒。
圣血天使三连长第谷和撕肉者战团长赛斯腾的站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那片羽毛。
他们感受到了基因中的脉动，那是他们从未感受过的基因原体的呼唤。
与此同时，参会的星际战士也发生了巨大的骚动。
海尔布雷特感到自己身后，一名年轻的黑色圣堂战士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胸前的圣符。
“我们在戴文林星系见证了原体的降临。”岬明乃的声音轻柔，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圣吉列斯与我们同行，正因为如此，灵族选择加入我们，机械教信任我们，人民之拳愿意与我们并肩作战。”
她重新面对萨尔佩东提督，目光清澈如水。
“提督阁下，我不需要您相信我的能力，但我请求您相信这一点：晴岚战斗群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让不可能的力量联合起来，在阿米吉多顿，我们需要的不只是战舰和火炮。
我们需要所有人，帝国海军、阿斯塔特、机械教，包括我们的灵族盟友能够朝着同一个方向开火。”
“我愿意向您学习，在您认为我犯错的时候，请直言不讳，但在绿皮抵达之前，请给我一个机会。”
舰桥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海尔布雷特看着那些海军将领们的表情，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或许是因为那件圣物，或许是因为这个凡人少女身上某种无法言说的气质。
海尔布雷特垂下眼帘。
这个凡人少女刚刚做到了他本以为需要长篇演讲才能勉强达成的事情，她没有用禁军的权威压人，没有用圣物震慑，只是用最朴素的方式，让这些骄傲的将领们愿意给她一个机会。
不止如此。
他看着岬明乃与海军将领们交谈的背影，忽然意识到自己最初的问题或许并不准确。
她不需要说服他们相信她的能力。
她只是在告诉他们，我需要你们。
海尔布雷特转身面向全息台，绿皮舰队的推演数据依然在闪烁。
他的烦恼没有消失，那些老将们依然可能对命令的执行怀有疑问，而禁军至今未曾现身，这本身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但他忽然觉得，或许这场战争不会如他最初设想的那样进行。
“大元帅。”岬明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已结束了与将领们的交谈，重新走到他身旁，“我可以看看您的作战计划吗？关于陆地上的防御，我想让晴岚战斗群的火力支援能够配合您的部署。”
海尔布雷特沉默片刻，伸手在全息台上调出了阿米吉多顿的星图。
“岬明乃舰长。”他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接下这个指挥权？一个凡人，指挥整支舰队，面对绿皮兽人的主力，你完全可以拒绝。”
岬明乃望着星图上那颗红色的星球，眼中映出阿米吉多顿的轮廓。
“因为有人需要我。”她说，“我的船员们需要我，人民之拳的战士们需要我，这颗星球上的亿万人，他们需要有人站在舰桥上，为他们挡住天空中的绿皮。”
她转过头，对海尔布雷特露出那个真诚的笑容。
“而且，大元帅，我相信您会守住陆地。这样我只需要担心天空就够了。”
海尔布雷特愣住了。
然后，这位黑色圣堂的大元帅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的烦恼或许永远不会消失，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不再是一个人烦恼了。
全息台旁，黑暗天使的老兵沉默地检查着爆弹枪的填弹。
血鸦智库藏好圣物，目光落在星图上某个战略要点。
雷霆战士握紧了改装动力锤，仿佛已经听到了冲锋的号角。
而在永恒远征号的舰桥之外，三支舰队正在集结，机械教的方舟正在预热等离子反应堆，灵族的巡洋舰正以优雅的姿态滑入预定轨道。
阿米吉多顿正在等待。
海尔布雷特深吸一口气。
“那么，岬明乃舰长，”他说，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认可，“让我们开始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