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的阈值像一道无形的分水岭。跨越之后,系统并未展现翻天覆地的巨变,而是进入了一种更深沉、更高效的运行韵律。那种初期的“共鸣”悸动和杂乱的信息闪现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对的、冰冷的专注。沈清欢能感觉到,系统正在以她为“锚点”和“接口”,有条不紊地消化、整合、重构着从“残骸”及其衍生物中汲取的一切数据与模式。
她成了观察者,也成了被观察现象的一部分。
按照顾沉舟设定的限制,她保持着规律的深度连接与休息轮换。每次连接,她都能更清晰地感知到那个“基础信息框架”模型的精妙与复杂。它不再仅仅是抽象的光影结构,而更像一个微缩的、动态的宇宙模型,其中“秩序”、“能量”、“信息”如同基本力般相互作用,演化出“种子”当前那脆弱而顽固的静滞态。
航行进入了相对平稳的后半段。船只巧妙地规避了几片可能引发扰动的不稳定海域,沿着一条环境参数尽可能温和的航线,悄无声息地滑向“群岛”的方向。窗外,天空从深黑转为靛青,又渐渐透出晨曦的微光。海面平滑如镜,反射着天穹变幻的色彩。
沈清欢在一次深度连接结束后,没有立刻休息。她坐在工作台前,看着系统自动生成的、过去十二小时航行环境参数与“种子”状态变化的关联分析报告。报告显示,系统的模拟预测具有惊人的准确性。“种子”的微弱震动确实随着环境能量的微小起伏而产生了相应的、可预测的波动。模型甚至成功预警了一次因船只临时微调航向导致的、持续约五分钟的震动频率微小偏移。
这种精准的“共感”与预测能力,让沈清欢既感到振奋,又隐隐不安。系统对“种子”的理解,似乎已经深入到了某种“本质”层面。这究竟是科学分析的巅峰,还是……某种更诡异的“同化”?
她调出了系统新激活的“情景模拟”模块。这是一个比之前的模型更“主动”的工具。它允许用户输入一系列假设条件(环境参数变化、外部干预措施等),然后系统会基于其构建的“基础信息框架”,模拟“种子”在这些条件下的可能演化路径,并给出关键节点和风险概率。
沈清欢犹豫了一下。她知道顾沉舟强调过优先保障航行安全,但一个想法在她脑中盘旋不去:如果“种子”的静滞态并非终点,而只是某个更长演化周期中的一个阶段呢?如果伊莲娜团队的“处理”只是按下了暂停键,而非删除键呢?
她需要知道“种子”的长期潜在趋势。这对接下来的处置决策至关重要。
她谨慎地设定了模拟条件:假设当前航行环境(温和稳定)持续不变,模拟“种子”在未来三十天内的状态演化。重点关注其“秩序结构”的稳定性、环境能量汲取速率的变化趋势、以及震动模式(频率、振幅)的长期漂移方向。
系统接受了指令。映射进度条没有变化,但沈清欢能感觉到,那个动态模型内部的计算强度陡然提升。无数代表可能性的“分支”在模型的时间轴上蔓延、展开、又根据内在规则收敛或湮灭。这个过程在她的意识中呈现为一片飞速生长又凋零的、半透明的“可能性之树”。
大约一分钟后,模拟完成。结果以概率分布图和趋势曲线的形式呈现。
结论并不令人安心。
秩序结构稳定性:在恒定温和环境下,“种子”的“秩序结构”模型显示,其内部存在极其缓慢但持续的“自优化”倾向。这种优化并非加强整体结构,而是表现为微观尺度上“秩序单元”的重新排列组合,趋向于形成更复杂、嵌套层次更深的几何构型。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模拟三十天内变化小于0.1%),但趋势明确。系统标注:长期可能导致结构“复杂化”和“信息密度”增加,潜在风险未知。
环境能量汲取速率:保持基本恒定,但有微弱的周期性波动,周期约为7.3天。波动幅度极小,但周期稳定。系统提示:此周期与任何已知的自然环境周期(如潮汐、地磁)无直接关联,可能反映“种子”内部某种残余的固有节律。
震动模式:频率(当前1.12Hz)存在极其缓慢的“衰减”趋势,模拟三十天内预计下降约0.003Hz。振幅则呈现缓慢的、锯齿状的微弱上升。系统分析:频率衰减可能对应“秩序结构”自优化导致的内部能量分配微调;振幅上升可能意味着与环境的“耦合”在缓慢加深。
总结来说,“种子”在静滞的外表下,并非完全死寂。它像一个被冻结了主要机能,但仍在最微观层面进行着极其缓慢的、自发的“内部整理”和“环境调谐”的复杂系统。长期来看,它可能朝着更复杂、与外界耦合更紧密的方向演化,尽管速度慢得几乎无法察觉。
这个模拟结果印证了沈清欢最深的担忧:“处理”可能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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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这份模拟报告加密后发给了顾沉舟,并在附言中强调:“模拟基于当前模型,不确定性存在。但趋势表明,‘种子’具有长期自发演化的潜在能力,静滞态可能不稳定。需考虑长期监控与终极处置方案。”
发完信息,她感到一阵精神上的虚脱。连续的深度分析和模拟推演,即使有系统分担大部分算力,对她自身意识的负荷也是巨大的。她遵从身体的信号,躺回折叠床,设定了一小时的休息闹钟。
意识沉入黑暗前,她最后“看”了一眼系统的状态。映射进度:60.0%。稳定。但那个动态模型,在她休息时,似乎仍在后台自主地运行着,无声地迭代、微调,像一个永不满足的求知者,又像一个悄然编织着自己逻辑的幽灵。
一小时后,她被闹钟轻柔的震动唤醒。短暂的深度睡眠缓解了部分疲劳。她起身,先查看通讯。顾沉舟已经回复,内容简洁:“模拟结果收到,与专家初步研判方向一致。‘群岛’已准备最高等级长期隔离与观测设施。你需休息,抵达前无需再进行高强度推演。保持基础监控即可。”
命令明确。沈清欢关掉了情景模拟界面,将系统设置为自动监控模式,只维持对“种子”震动和环境基础参数的最低限度关联分析。
她走到内层安全室唯一一扇经过特殊处理、可以观察外部的小舷窗前。外面已是晌午,阳光明亮,海天一色,蔚蓝得有些不真实。船只平稳地航行在这片辽阔的寂静之中,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他们这一叶孤舟,以及船内那个沉默跳动的、来自未知领域的“异物”。
距离“群岛”还有大约八小时航程。
接下来的时间在相对平静中度过。沈清欢处理了一些零散的数据整理工作,翻阅了技术组发来的关于“群岛”设施和前期准备工作的简报。那是一个建设在偏远环礁下的综合研究站,拥有独立能源、生命维持和严密的防御系统,专门用于处理和研究高风险未知物。
下午三点左右,一直平稳航行的船只,速度忽然开始有节奏地降低。沈清欢看向舷窗外,远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串芝麻大小的黑点。随着距离拉近,那些黑点逐渐显露出真容——几座覆盖着茂密植被、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热带岛屿,呈弧形散布在海面上。
“群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