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秒钟,又或许像一个世纪。
终于,一丝微弱的光线,刺破了黑暗。
她成功了。眼皮掀起了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
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只有大片朦胧的光斑和色块。几秒钟后,焦距才艰难地开始凝聚。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上方柔和的无影灯光,然后是透明的维持舱罩轮廓。
她极其缓慢地、几乎感觉不到幅度地,转动了一下眼球。
然后,她看到了。
观察窗前,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影。他微微前倾着身体,双手撑在窗沿上,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隔着一段距离和透明的舱罩、玻璃,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细微表情,但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整个人的存在感,在此刻凝练到了极致,仿佛一柄收敛了所有锋芒、只为守护而存在的鞘中之剑。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沈清欢的瞳孔,在适应光线后,缓缓聚焦在他脸上。她看到了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血丝,看到了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也看到了那双深邃眼眸中,在她睁眼的瞬间,骤然亮起的、如同星辰破晓般的光芒。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是一个隔着重重障碍的、无声的对视。
但在那根无形的“心渊链接”上,汹涌的情感却如同决堤的江河,奔涌而来。他的后怕,他的庆幸,他的心疼,他的坚守,还有那份深沉如海、此刻再也无需掩饰的……眷恋与珍重。
而她这边回应的,是初醒的茫然,是劫后余生的恍惚,是见到他安好后的安心,以及一丝同样无需言明的、深深的依赖与信任。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沈清欢的嘴角,极其艰难地、却无比清晰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弱的弧度。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确认——我回来了。你也还在。
顾沉舟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缓缓地、缓缓地,松开了紧握窗沿的、指节都有些发白的手,然后,对着舱内的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却重若千钧。
嗯,我在。欢迎回来。
就在这时,沈清欢忽然感到意识深处那片淡金色的光雾,发生了一阵奇异的“涌动”。核心那点暗影周围,之前吐出的那丝蕴含“连接与生长”潜能的“光丝”,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或刺激,猛地“生长”起来!它不再是一丝,而是迅速分化、蔓延,在光雾中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不断变幻的、由无数细微光点构成的……立体脉络图!
这脉络图并非静止,它随着她的心跳、呼吸,以及……与顾沉舟之间那根“心渊链接”的共鸣,而同步脉动、流转。每一个光点,似乎都对应着她意识或身体中的某个微小“节点”或“状态”,而光点之间的连线,则代表着信息、能量或“意向”的流动通道。
这就像……一幅她自身内在状态的“实时动态地图”!而且,她能“感觉”到,通过集中注意力于地图上的某个“节点”或“通道”,她似乎可以对其施加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影响”!
这是一种全新的、远超之前“感知”或“投射”的能力!它更像是一种对自身存在状态的“内视”与“微操”!
这个发现让她瞬间忘记了身体的虚弱和初醒的眩晕,意识全部被这幅突然出现的“内在脉络图”所吸引。她下意识地,将注意力投向图中一个代表着“躯体疲惫”的、光芒黯淡的“节点”。
当她“注视”着那个节点的瞬间,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带着“舒缓”与“生机”意味的“意念”,自然而然地从她的意识核心(那点暗影)流淌出来,顺着脉络图中连接该节点的“通道”,缓缓注入。
几乎是立竿见影地,她感觉到身体深处那股无处不在的、沉重的疲惫感,减轻了那么极其细微的一丝!虽然变化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种“能够主动影响自身状态”的感觉,却让她精神一振。
这难道是……系统深度整合、“心渊链接”建立,再加上这次生死考验后,产生的新能力?一种基于对自身“信息-意识-躯体”完整映射的……精细化自我调节与修复能力?
就在这时,医疗AI的提示音轻柔地响起:“检测到患者脑波活动显着增强,已进入浅睡眠与清醒过渡阶段。建议进行温和的唤醒程序。”
顾沉舟立刻收回过于外露的情绪,恢复了指挥官应有的冷静,对医疗组下达指令:“按预案进行唤醒。动作轻缓,注意观察反应。”
维持舱罩无声滑开,温和的气流拂过沈清欢的脸颊。一名医生上前,用极轻的声音呼唤她的名字,并进行简单的指令测试。
沈清欢配合着,缓慢地眨了眨眼,尝试移动手指,发出微弱的气音回应。她的意识大部分还沉浸在对“内在脉络图”的新奇探索中,但对外界的反应也在逐渐恢复。
顾沉舟一直站在观察位置,看着她一点点重新建立与外部世界的连接。当看到她能够清晰地对医生的指令做出反应时,他紧绷的肩线,终于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
醒痕已现,归途渐明。而新的力量,也在这苏醒的痕迹中,悄然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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